没有暖金的薪火,没有灰白的粗陶光,没有暖白的初光。
只有极静极深的寂静,和极远极轻的钟声。
那钟声不是从西边传来的,是从花圃正中间,从她脚下极深极深的地方传来的。
不是一长一短的节奏,是更轻更急的敲击,像有人用手掌在拍一口极小的钟,每拍一下就往上传一层回音。
叶忆低头看脚下。
花圃台阶正中间的地面上,有一道极细极长的裂缝,和镜背深处那道裂缝一模一样,从中心往外延伸,细得像发丝,但极深极深。
裂缝里透出极淡极柔的暗铜色光,和钟声的声光一个颜色,一明一灭,和那钟声同一个节奏。
她蹲下去,把手掌贴在裂缝上。
裂缝在她掌心里微微发颤,声光从深处涌上来,裹住她的手指,极轻极柔,像在试探她是谁。
“我是从镜子外面来的。”叶忆对着裂缝说,声音很轻,“钟声送我进来的。
它说这里有人等了很久了。”
裂缝在她掌心里轻轻震了一下,然后从中间往两边分开,露出一道极窄极深的光阶,暗铜色的声光一级一级往下延伸,看不到底。
光阶很窄,只能容一只脚。
两边是极空极深的虚无,不是黑暗,是空。
什么都没有,没有石壁,没有海水,没有岩壳,只有极静极沉的寂静,和越来越近的钟声。
那钟声每近一级,就清楚一分,是有人在用掌根拍钟,拍得极轻极急,像是在催她快走。
叶忆沿着光阶往下走。
走了好一会儿,光阶到头了。
眼前是一片极小的空地,空地上立着一座钟楼。
钟楼极高极瘦,通体暗铜色,和声眼瞳孔里的光一模一样。
钟楼外墙上刻满了立钟人的凿痕,每一凿都入石三寸,粗硬整齐,和西海石钟上那些凿痕一样手劲。
一楼入口处刻着四个字,笔画粗硬,入石三寸,是立钟人的手笔。
声光之楼。
叶忆推开钟楼的门。
楼里极静极暗,只有正中间悬着一小团极淡极弱的声光,和外面那钟声同一个节奏,一明一灭,明的时候把整座钟楼照得通亮,灭的时候整个楼都陷入极深的暗色。
声光里裹着一个人形的影子,极淡极透,穿着和立钟人铜碑上刻痕一样制式的衣服。
它正在敲一口极小的钟,不是用锤,是用自己的手。
掌根拍在钟壁上,拍一下,钟声就往上传一层,穿过光阶,穿过裂缝,穿过镜背,传到镜外的世界。
它的手在微微发颤,不是怕,是累。
它敲了无数年,声光快灭了。
每一次敲击之间的间隙越来越长,它要攒很久的力气才能拍一下。
“你是看门人?”
那人形影子停下敲钟的手,转过头看着叶忆。
它的脸极模糊,只能看见极淡极淡的轮廓,眼眶的位置有两团极暗的暗铜色光,嘴的位置是一道极细极浅的裂纹。
但它的声音很清楚,像是从极远处传来的,又像是从极深处涌上来的。
“立钟人把我留在这里,让我敲钟。
他说声光燃着,门就开着。
声光灭了,门就关了。
我的声光快灭了,你来得太晚了。”
叶忆走到它面前,把手掌贴在那一小团极淡极弱的声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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