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忆推开第二层石门。
不是房间,不是虚无。
是一片极深极暗的海底,岩壳上蹲着立钟人,手里端着那盏铜灯。
薪火在暗铜色的声光旁边微微跳着,火苗比第一层记忆里矮了一截,他在这里待了很久,铜灯里的油快烧干了。
他在和声眼说话,声眼瞳孔里的暗铜色光不再剧烈跳动,它已经不怕他了。
这几天立钟人每天都来,每次来都带着那盏铜灯,每次来都把手掌贴在它瞳孔边缘碰一下。
声眼会在他碰的时候轻轻回碰一下,用瞳孔边缘极轻极柔地碰他的掌心。
那是它刚学会的,它知道这叫“回应”。
但今天立钟人的脸上有犹豫。
他蹲了很久,久到铜灯里的薪火矮了两截,久到海底的暗流换了三次方向。
他的手指一直在摩挲凿子柄上那道被握出来的凹痕,那是他紧张时的习惯。
“声脉在翻涌。”他开口了,声音很轻,在海底极深极静的环境里却很清楚,“不是你在震,是地底深处有另一道暗涌在往上顶。
它感应到了你的存在。
你醒着的时候声脉震动,它在底下也跟着震。
我试过用凿子凿开岩壳想封住它,凿不动,太深了。
它迟早会顶上来。
它顶上来的时候,第一个碰到的就是你。
你离它最近,你身上没有壳,它要是撞到你,你会碎。”
声眼瞳孔里的光轻轻跳了一下。
它知道立钟人在说什么。
这几天它自己也感觉到了,地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在震动,极沉极暗,和它自己的呼吸不同节奏。
自己的呼吸是一长一沉,那东西的震动是乱的,没有节奏,每一次震动都在往上顶,每顶一下就比上一次更近。
立钟人把手掌按在它瞳孔边缘,轻轻拍了一下。
这只手凿过石钟,凿过铜碑,凿过声脉冲口旁边那些极密极密的纹路,现在极轻极柔地贴在一个极古老的存在身上。
“我得把你封起来。
不是怕你伤到谁,是怕那东西伤到你。
我把你裹在封印里,那东西顶上来的时候先碰到封印,碰不到你。
它要顶就顶封印,顶破了外面还有一层,我把第二层封印留给你。
第二层封印不是我的,是另一个人留给你的。
他把自己化成了灰白光裹在你身上,他不在了,但他的光还在。
我把我的封印放在他的光外面,两层叠在一起。
两层封印,一口石钟,够压住它。”
他沉默了一会儿,把手掌从声眼瞳孔边缘收回去,低头看着自己手腕上那片骨片。
骨片上刻着一道极细极深的纹路,和镜背上钟声瓣一模一样的暗铜色纹路。
他把骨片解下来,放在声眼瞳孔正对着的岩壳上。
“这道纹路,你记住。
等有人能认出它,就知道封印里面裹着什么。
那个人不是我,我可能等不到那一天。
但会有人来的。”他抬头看着声眼那只巨大的瞳孔,“那个人会知道你不是暗,是光。
他会给你起名字,我已经给你起了,叫‘声眼’。
但那不是名字,那只是描述。
他会给你起一个真正的名字。”
声眼没有回答,它只是把瞳孔往前凑了凑,轻轻碰了一下立钟人的手掌。
和这几天一样,他碰它一下,它回碰他一下。
但这次它碰了不止一下,它碰了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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