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掌心没有铜色印记,但她的忆光里裹着钟声的声光,她摸镜背摸了这么久,钟声的光早就渗进忆光里了。
她把手掌按在壁画正中间那道最深的凿痕上,闭上眼。
钟声的光从她掌心里涌出来,顺着凿痕流进整幅壁画。
凿痕里的声光丝同时亮了,整面石壁都在微微发颤。
壁画从中间往两边分开,露出一道极窄极暗的阶梯,往钟楼第二层延伸。
看门人站在阶梯入口旁边,没有跟上去。
“我只能守在第一层,立钟人把我留在这里的时候说了,我的声光不够亮,上不了第二层。
上面是钟声的记忆,只有带着钟声光的人才能进去。
你上去以后会看见立钟人和声眼初次相遇的场景。
那不是立钟人留给我的,是留给你的。
他在铜碑上刻了‘待能识其声者至’,钟楼也是为这一刻凿的。”
“你以前上去过吗?”
看门人摇头。
“从来没有。
我敲了无数年钟,但从没上去过。
第一层的壁画是立钟人留给我的,他让我知道声脉的走向,让我知道钟声在哪里。
他在壁画上标记了声眼的位置,让我敲钟的时候心里想着那个位置。
声眼的声光能感应到我的钟声,我的钟声也能感应到它的回音。
我们在镜子里互相敲钟,它回我一下,我就知道它还活着。”它把右手重新按在那口极小的钟上,轻轻拍了一下,钟声极轻极急,往楼上传去。
叶忆回头看了一眼看门人,然后转身沿着阶梯往上走。
阶梯极窄极暗,两边是极密极密的凿痕。
每走一级,脚下的凿痕就亮一下,钟声的声光在她脚底微微发亮。
走了好几级,阶梯到头了。
眼前是一扇极小的石门,门楣上刻着两个字,入石三寸,粗硬整齐,初遇。
她推开石门。
里面不是房间,是一片极空极深的虚无,和钟楼外面那片虚无一样,什么都没有,只有极静极沉的寂静。
但虚无的正中间悬着一小团极亮极亮的暗铜色光,和钟声瞳孔里的光一模一样。
那团光在缓缓旋转,每转一圈就往四周扩散一层极细极密的光波,光波碰到她的忆光,她整个人被一道极轻极柔的力量拉进了光团深处,那是立钟人封在这里的第一段记忆。
她看见了。
一片极深极暗的海底,比声脉冲口还要深。
年轻的立钟人,那时候他还不叫立钟人,只是一个穿着守灯人衣服的年轻人,手里端着极小的铜灯,灯芯里燃着极淡极暗的薪火。
他蹲在海底,手指按在岩壳上,正在找什么东西。
然后他抬起头,看见了极远处有一小团极古老的暗铜色光,蜷在声脉源头,像一颗被遗忘在海底深处的巨大宝石。
它闭着眼,在沉睡,每一次呼吸都让周围的岩壳轻轻震动。
立钟人站起来,端着灯一步一步往那团光的方向走。
他的脸上全是惊讶,不是怕,是惊讶。
他在海底发现了一个从未被任何守灯人记载过的存在。
他把铜灯举高,让薪火的光照着那团光,轻声说了一句叶忆听不懂的话,那是神狱诞生之前的古语。
那团光睁开眼睛,看着他。
(第23章 完)
本章已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