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忆在花圃台阶上坐了不到半天,又把铜镜放在了膝盖上。
手掌贴着镜背,钟声瓣在她指尖下微微发颤,声眼知道她要再进去,把呼吸放得极轻极缓,每一次呼吸都把声光往她掌心里多送一丝。
晨光里镜背上的七瓣光全亮着,暖金的薪火、橘红的石火、灰白的冰火、青的初血、暗铜的骨片光、极淡极透的旧光,还有那道极细极暗的钟声瓣。
七瓣光在她指尖下微微发颤,像是在等她做决定。
“第六层封着立钟人失败的尝试。”叶忆把手掌从镜背上收回来,看着叶安和钟丫头,“他把声眼的回音引到封印边缘,用声光做针,用回音做线,想把封印和暗涌之间的共生关系重新编织。
声光穿过封印,回音裹着暗涌,两条线在交汇点碰了一下,就差一点。
没有血,线滑开了。
看门人说他把那次尝试的每一步都封在第六层,不是用凿子,是用他的手。
我能感觉到他的手在发抖,不是怕,是只差最后一步。”
叶安把手掌按在镜背上,旧光印记在他掌心里微微发亮。
“你知道需要血的位置吗?”
“还不知道。
看门人说他把那个位置也封在第六层,线滑开的位置,就是需要血的位置。
他在封印边缘凿了一道极细极浅的标记,不是封印的纹路,不是铜碑上的凿痕,是专门留给能带着血来的人的。
我得去看一眼那个标记,冰老的血滴在那个位置上,立钟人没合拢的两道光线就能重新编织。”
钟丫头把新骨片放在镜背旁边,骨片上的震纹和钟声瓣的震动碰在一起。
“第六层要是有什么声音,不管多轻我都能听见。
立钟人把失败的尝试封在那里的时候,一定留了什么,不是凿痕,是回音。”
叶忆点了一下头。
她把手掌按进镜面,镜面荡开一圈极细极密的波纹,整个人被一道极轻极柔的暗铜色光裹着,像是被声眼的呼吸托着,极缓极缓地沉进镜子里。
镜中花圃还是老样子,灭着的灯,空着的灯座,极静极深的虚无。
看门人的钟声从地底深处传上来,极轻极急,和之前不同的是这一次钟声里多了一声极轻极柔的回响,像是在说:你来了,我知道你会来。
她沿着光阶往下走,推开钟楼的门。
看门人站在壁画前面,右手按在那一小口钟上,掌根处的声光微微发亮。
它看见叶忆进来,眼眶里那两团暗铜色光轻轻跳了一下,声音很轻但很稳。
“你上次说,第六层封着立钟人失败的尝试。
你说得对,他把那次尝试的每一步都封在那里,不是用凿子刻在石壁上,是用他的手。
他把手按在封印边缘,把所有感觉到的都裹在声光里留了下来。”
“第六层在什么位置?”
看门人把手从钟壁上收回来,指着阶梯上方。
“第五层是声眼的回音,第六层在第五层上面。
不是阶梯,阶梯只到第五层。
立钟人没有凿过阶梯,他把凿子搁在第一层以后就没再凿过任何东西。
第六层是他走后自己长出来的,和第五层一样,是声眼用自己的光裹着他的记忆封在虚空里。
没有阶梯,但你能上去,你带着钟声的光,声眼的回音会托着你。
它会把他的记忆托到你面前。”
叶忆沿着阶梯走到第五层石门前面。
门楣上声眼的光丝还在缓缓流动,极轻极柔,和立钟人说话时的声音一样节奏。
她把手掌贴在那些光丝上,闭上眼。
声眼的回音从门缝里涌出来,极轻极柔,裹住她的身体往上升。
暗铜色的光丝在她脚下织成极细极密的光网,托着她穿过第五层的石门,穿过极暗极深的虚无。
她睁开眼的时候已经站在一片新的虚空里。
不是海底,不是石台,不是前五层任何一层的样子,极暗极深的虚无正中间悬着一小团极亮极亮的暗铜色光,和声眼瞳孔里的光一模一样。
光团在缓缓旋转,每转一圈就往四周扩散一层极细极密的光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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