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丫头把粗陶灯挂在船头,灰白的火苗照着海面。
叶忆坐在船头,冰灯放在膝盖上,冰火在灯芯深处微微发颤。
叶安坐在船尾,旧光印记在掌心里微微发亮。
船往西走,走过花丛,走过归墟回廊入口,走过西海遗民棚子门口挂的鱼骨帘子。
海风吹过来,把鱼骨吹得轻轻晃,发出细细的碰撞声。
天快亮的时候,西海石台到了。
九盏石灯在晨光里微微发亮,声脉冲口涌出来的声光一震一停。
老人站在石台边缘,手里端着粗陶灯,看见叶忆的船,把粗陶灯放在石台上。
“你们要下声脉冲口?”
“下。”叶忆端着冰灯跳下船,“立钟人在封印边缘留了一道标记,我们要把冰老的血滴在那里。”她把冰灯举高,让冰火的光照着声脉冲口那道裂缝,“钟声和暗涌是共生的,停不了,压不住。
立钟人试过一次把它们重新编织,失败了。
冰老的血能合光,把血滴在立钟人凿的标记上,两道光就能合在一起。”
叶安已经走到裂缝边缘,把手掌贴在石壁上,闭上眼。
旧光顺着声脉冲口的凿痕往下流,裹住声光最密的那几层。
“我先下去稳住声光。
上次立钟人失败是因为声光在交汇点震了一下,把回音震散了。
我用旧光裹住声光,让它在交汇点不震。
钟丫头再下来,你摸到标记的位置,告诉我往哪边偏。”
叶安侧身钻进裂缝,钟丫头跟在后面。
叶忆端着冰灯最后下去。
三个人沿着声脉冲口旁边的石壁往下爬,声光一震一停,震的时候整个石壁都在微微发颤,暗铜色的光把三个人的脸都映暗了。
越往下,声光越密,声眼的呼吸从三重封印里传上来,极沉极慢。
叶安在最前面,旧光裹着声光,把震动卸掉一半。
钟丫头在中间,手掌贴在石壁上,闭着眼摸凿痕的震动。
她摸了很久,久到声光又震了好几轮,然后手指忽然停住了。
指尖按在一道极细极浅的凿痕上,不是封印的纹路,不是铜碑上的凿痕,是立钟人专门留给能带着血来的人的标记。
“就是这里。
他的凿痕比封印的纹路更沉更慢,不是一震一停,是极沉极缓的单独一声。
他凿这一下的时候手在抖,凿痕边缘有一小截打滑的痕迹。”
叶忆把冰灯举到那道凿痕前面。
冰火在灯芯深处微微发颤,极轻极快,和立钟人凿痕里的暗铜色声光互相感应。
她把手指按在冰灯最里层那一瓣冰花上,那一小团极暗极冷的冰蓝光。
那是冰老滴在冰台上的那滴血。
她把血引出来,极暗极冷的冰蓝光顺着她的指尖往下流,滴在那道极细极浅的凿痕上。
血碰到凿痕的一瞬间,整个声脉冲口都亮了一瞬。
冰蓝和暗铜两种极古老的光在交汇点碰在一起。
冰火从冰灯里涌出来,顺着血流进凿痕。
钟声从三重封印里涌上来,顺着回音流进凿痕。
两道光在血里碰在一起,就再也分不开了。
(第32章 完)
本章已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