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是双向的。
它们要进来,花圃挡不住。
不用挡。
叶忆说,它们不是来打架的。
是被关太久了。
门外的雾气猛地震了一下,后面有什么东西撞上了它。
它被撞得往前冲了一截,雾气边缘已经碰到膜外侧。
然后它做了没人意料到的事:它硬生生刹住了。
用自己那团极小的身体顶住膜外侧,挡住后面涌过来的夹缝存在。
后面涌过来的东西比它大得多,灰白色的、暗铜色的、半透明的,好几个影子叠在一起往膜上挤。
它那一小团身体顶在最前面,被后面的力量压得变形,但没有让开。
它在替花圃挡门。
它蜕字进来的时候花圃认了那个字,它就认了花圃。
持灰人把灰膜留在暗生脚边,自己往前走了三步,走到膜内侧正对着那团雾气的方向。
灰雾从他袖口涌出来,穿过六色光膜,灰是膜的一部分,灰能穿过膜。
灰雾在膜外侧铺开,裹住了那团灰白色雾气。
两团灰撞在一起,一团来自海底,一团来自夹缝,都是被神狱拆开后无处可归的存在。
它在抖。
持灰人说,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灰里挤出来的。
不是怕后面那些,是怕进来了之后花圃不要它。
它蜕过字,认得树的名字,但它自己不认得花圃。
它不是树的名字,它只是在夹缝里捡到了名字的碎片。
它自己没有名字,没有身体,没有根。
它不知道进来之后能待在哪。
持灰人顿了一下。
他在海底被压的时候也是这样,不知道能不能被认出来,不知道有没有地方可以待。
阿舵从礁石上站起来,手里掰着饼。
他没有说话,只是走到膜内侧,把饼放在持灰人脚边。
饼的热气穿过膜,渗进灰雾裹着的那团雾气里。
灰白色雾气的边缘碰到饼的热气,抖了一下,和叶子第一次碰到饼的热气一样。
叶忆把铜镜镜背贴在膜上,第十瓣纹路正对着门外。
进来。
歇一会儿就行。
花圃有灯有饼,有沙有海。
夹缝里没有这些。
你挡了门,你累了。
歇完了,想走就走,花圃不留人。
那团灰白色雾气在膜外停了一瞬。
然后它松开了顶住膜的力量,被灰雾裹着,一点一点从膜外侧渗进来。
和叶子一样,不是穿,不是冲,是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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