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色叶子贴在膜外面等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天快亮的时候,阿舵放在膜内侧的那碟饼已经凉透了,热气没了,但叶子还贴在原处没走。
它的叶脉从叶柄到叶尖微微亮着,不是发光,是呼吸。
吸一口,银光亮一瞬;呼一口,银光暗一瞬。
呼吸的节奏和花圃六色光膜的震动频率一样。
“它在学膜的呼吸。”钟丫头手掌贴着沙子,闭着眼。
她听了一夜膜震动的节奏,也听了一夜叶子呼吸的节奏。
天亮时两种节奏已经分不出彼此。
“不是模仿,是同步。
这片叶子在神狱外面漂了多久,一直在找能和它呼吸同步的东西,找不到。
现在碰到膜,膜在呼吸,它就跟着膜一起呼吸。
它在认亲,不是认花圃的植物,是认膜本身。”
叶忆把铜镜端起来,镜面对准膜外那片叶子。
镜面上映出它叶脉里流动的银光,不是均匀的光泽,是一节一节的,像有什么东西在叶脉里一节一节往上推,推到叶尖,又退回来。
她把铜镜贴在耳朵上,听了一会儿。
“它在说话。
不是用声音,是用叶脉里的银光打节拍。
一节一节的银光是它的语言。
它说它在外面漂的时候,漂过一片没有光的海,海里有一棵倒下的树。
树干上刻满了字,但那些字它不认识。
它只认得其中一个,和它叶脉里的银光同一个形状。
那个字刻在树皮最深处,被海水泡了很久很久,但没褪。
它说它在那棵树下等了很久,等有人来认那个字。
没有人来。
树是死的,字是冷的。
它漂走了,漂到膜这里。”
持光人把灯芯从花圃中间拔起来,走到沙滩边缘,站在膜内侧正对着叶子的位置。
金色火苗隔着六色光膜照在那片叶子上,叶脉里的银光被金光一照,忽然全亮了,不是一节一节地亮,是从叶柄到叶尖同时亮起。
叶子整个展开,卷起的边缘全部铺平,贴在膜上,像一只摊开的手掌。
它在回应。
持光人说:“那棵倒下的树不是神狱外面的东西。
是神狱里面的,被连根拔起扔出去的。
神狱拆开灰和声、光和紫、骨和白的时候,把一棵树连根拔起扔出了北边。
和北边那东西一起被扔出去的。”
“它认得那棵树。”叶忆把铜镜从耳朵上拿下来。
“它漂到那棵树下的时候,树已经死了。
但它认得树皮上那些字。
那些字是神狱诞生之前就刻在树上的。
神狱不要那棵树,把它扔了。
但这片叶子不是被扔出去的,它是自己追出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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