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不是神狱拆开的任何一样存在,它只是一片叶子。
树被扔出去的时候,它从枝头脱落,跟着树的轨迹漂出了神狱边界。
它不是去找树的,是去追那个字的。
树被海水泡了多少年,字就褪了多少年。
但有一个字没褪,刻在树皮最深处的那个,和它叶脉里的银光同一个形状。”
持灰人从沙滩上站起来,灰布下面的脸转向叶忆。
灰雾从袖口涌出来,铺在沙滩上,铺到膜内侧,隔着膜和那片叶子的叶尖碰了一下。
灰碰到膜内侧的瞬间,叶子叶脉里的银光跳了一下,不是怕,是认。
灰和这片叶子有过接触。
不是在花圃,不是在膜边,是在海底。
灰在海底被压了多少年,这片叶子曾经漂过海底。
它从北边边界追着树出去之后,先漂到了海底,碰到了灰。
那时候灰还被压着,不能动,不能说话。
叶子在灰上停了一会儿,用叶脉里的银光照了一下灰。
那是灰在海底被压的岁月里唯一一次有东西碰过它。
灰雾从膜内侧收回来,在空中排成一行字。
持灰人不说话,但他能用灰写字:“它说树上的字是神狱的名字。
神狱不止是一个地方,它是一个存在。
它有名字。
它的名字刻在那棵树上。
树是神狱的一部分,神狱把它扔了,等于把自己的名字也扔了。
这片叶子是唯一记住那个名字的东西。
它的叶脉里封着神狱的名字,不是银光本身,是银光的形状。
一节一节的银光是名字的笔画。
树死了,字褪了,但叶脉还活着。
它追着树出去,又追着膜回来。
回来是因为膜上有神狱所有的颜色。
它在认哪一层颜色是树的本色。”
膜外面忽然传来一阵细碎的响声。
不是叶子在动,是那些透明小影子。
它们全部从浅水区浮起来,围到膜内侧,挤在叶子正对面。
大大小小,排成好几层,像一群围过来看热闹的孩子。
它们没有眼睛,但它们认得这片叶子,和北边那东西一起来花圃的路上,它们在神狱外面漂的时候碰见过它。
那时候它正贴在那棵倒下的树干上,用叶脉里的银光一笔一画照着树皮上那些褪掉的刻痕。
它们在旁边看了一会儿,不知道怎么帮它,就围成一个圈,用自己透明身体里的水分子把银光折射成七彩光斑。
叶子在树干上待了多久,它们就在旁边照了多久。
最大的那个透明小影子忽然从膜内侧穿了出去,它忘了膜是双向的,桥是通的。
它只是想凑近一点看叶子,身子往前一探就穿过了六色光膜,停在了膜外面。
它愣住了,悬在膜外面,一动不敢动,像走丢的小孩。
叶子用叶缘轻轻碰了一下它的身体,银色和透明碰在一起,亮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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