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脉源头那股水就是从下面渗上去的。
树的第一条根扎在下面,把水引去了黑脉。
下面是黑脉的根。
立钟人要找的,就是黑脉源头之下的东西。
叶安把完整的凿子举起来,凿刃往下。
混合色光晕顺着凿尖往下淌,在纯黑地面上铺出一小片光。
光所到之处,之前那些被咬断的壳外纹路没有亮,亮起来的是新的、从断口往更深处延伸的暗痕。
暗痕极浅,被纯黑盖了多少年,只有完整凿子的光能照出来。
一条一条,从缺口边缘斜着往下,盘了半圈,最后聚向一个拳头大的洞。
洞口黑得发闷,和周围的纯黑不一样,那里的黑是活的,在微微起伏,像一呼一吸,像睡着了,又像在等。
叶安蹲下来,手指沿着暗痕摸过去。
暗痕的表面极粗糙,不是凿出来的光滑凹槽,是一锤一锤砸出来的细密纹路,每一锤都只凿进半寸。
立钟人在这里一锤一锤砸了多少天?
断了凿尖,他还在用剩下的半截凿身往下凿。
砸到洞口这里,洞口太小,人进不去,凿子断了也凿不开更大的口子。
他停住了,把凿尖留在上面的缺口里让人守着,自己原路返回。
他凿了半条路。
叶安的手指抚过那些细密的锤印,断了凿尖之后,又往下凿了半条。
凿到洞口这里,凿不动了。
他把凿尖留在上面,自己走了,不是放弃,是把后半段路留给后人。
叶忆把铜镜对准洞口。
镜面深处那道蓝光往洞里一偏,偏得极狠,差点脱手。
她拿稳铜镜,指节泛白:洞在吸气。
下面的东西也在等,等一把完整的凿子。
凿开洞口,下去。
叶安把凿尖插进洞口边缘。
凿刃刚碰到洞沿,下面的吸力就上来了,像一张嘴含住了凿尖,不咬,只是吸着。
完整的凿子不颤不抖,稳得像生了根。
叶安抬头看叶忆和暗生,洞里涌上来的风吹得他额前的头发一下一下往后扬。
那风里有水的味道,有树根的味道,还有初灯灯芯烧了几代人还没散尽的焦香。
我要凿开它。
他说。
暗生递过来一块暗石原石:把光留在地上。
暗石会吸在洞口边上,摸黑也能找回来。
叶忆把铜镜塞进袖口,蹲在叶安身后,两手扣住他的腰带。
暗生殿后,坠子缠紧手腕,光朝前照。
三个人在洞口边上围成一个小小的阵势,谁也没再说话。
叶安深吸一口气。
他把凿子高高举起,对准洞口边缘那圈立钟人留下的暗痕,一锤凿了下去。
没有声音。
纯黑里什么声音都没有。
但凿刃落下去的瞬间,整片地面震了一下。
像有什么极沉的东西在更深处翻了个身,从洞底往上呼出一口长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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