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很小。
敲在铜镜背面的力道就那么点大。
暗生往前走了一步,贴着叶忆的后背。
他忽然把坠子收进了怀里。
暗铜光从指缝里灭下去的那一瞬,台阶下面的纯黑里,有什么东西轻轻了一声。
不是笑。
是哦。
像小孩子看见一个亮亮的东西忽然没了,轻轻的、有点失望地哦了一声。
暗生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盯着下面的纯黑,声音压得极低:它看得见暗铜光。
它喜欢亮的东西。
叶忆把铜镜翻过来,镜面朝下。
第十瓣纹路不震了,安安静静贴在镜背上,像在屏住呼吸。
她往下照了照,不敢照太久,照了一下就收回来。
就那么一下,她看见了。
台阶靠下的位置,有一颗极小的脑袋仰着。
脸只有巴掌大,灰扑扑的,眼睛极大,圆得没有眼白,像两粒嵌在灰雾里的黑珠子。
那两粒黑珠子正一眨不眨盯着她手里的铜镜,追着那点收回去的光看,脑袋一点一点的。
是个孩子。
叶忆说,声音里带着说不清的情绪。
不是孩子。
叶安把凿子横在身前。
凿刃上的水光还在滴,一滴一滴往下掉,滴进纯黑里,每滴下去,那张小脸就往下追着一滴光看,像在数。
它只是看起来像孩子。
神狱最底下的东西,看起来越小的,越难对付。
它没动手。
叶忆盯着那张还在追着水光看的小脸,它只是在看我们。
小脸又往上爬了一级。
叶安把凿子一横,水光铺开,照亮了那东西的全身。
它确实很小,只有三岁孩子的个头,光着身子,皮肤灰白,像被水泡过,软塌塌贴在骨头上。
它没有手指,两只手都是圆乎乎的,指节都没分开,像两块灰色的软面团。
它正伸着一只手,去接凿尖上滴下来的水珠。
水珠落在它掌心,它把手凑到眼前,眼睛瞪得溜圆,然后嘴一咧,露出两排极细的牙。
它笑了。
和刚才那声笑一样,像捂着嘴憋不住的那种。
然后它把手掌一合,水珠被捏碎了,指缝里溅出极细的水光。
它仰起头,对着叶安,张了张嘴。
声音极尖极细,像两片薄瓷片轻轻碰了一下。
找谁?
叶安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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