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景说，你要么跪在叶叔坟前，把命还了。

要么，就在这正堂里，当着叶叔儿子的面，把该认的全认了。

苏晓抬头，看向叶凡。

叶凡也正看着她。

两个人谁都没说话，可他们都知道，叶景这个反水，不是为了叶家。

是为了他妈。

为了叶叔。

为了他自己从十岁那年起就再也没睡好过的夜。

崔明慧慢慢从门口走进来。

她走到八仙桌旁，伸手拿起了桌上那壶凉透的酒，往一个空杯子里倒。

人齐了。

她说，该喝的喝。

该还的还。

酒注进杯子里的声音，在正堂里响得格外清楚。

叶南山瘫在椅子上，脸灰白，像被抽空了所有骨头。

而门外，夜黑得一点缝都没有。

叶景松开手，退后一步。

他看着叶南山，像看一个终于走到头的人。

那眼神里没有胜利，也没有痛快，只有十几年的东西，终于倒出来了。

他叫了一声，声音突然低下去，这是我最后一次这么叫你。

叶南山的眼角抽了一下。

他没应声，只把脸别向一边。

他的侧脸在风灯下显得很老，像一夜之间老了十岁。

当年你把我妈按进江里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也会还手？

叶景问。

叶南山没答。

我想过。

叶景说，从我十岁那年，到今晚。

我想了十二年。

苏晓听到这里，忽然有些喘不上气。

她不是替叶景难过，是这屋里的人，每一个都像从同一个地方长出来的。

叶家也好，崔家也好，都在吃人。

叶凡走到苏晓身边，把她的手从桌沿上拿下来，握在自己手里。

苏晓的手凉得厉害，可这次，她没躲。

二伯。

叶凡开口，你都听见了。

你儿子不要你了。

叶家也不会再要你。

你现在跪着，还来得及。

叶南山慢慢抬起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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