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诊大夫简单做了检查,立即吩咐推到抢救室,到了抢救室,马上打了一针强心针,输上氧气,挂上疏通血管的吊瓶。
不知过了多久,抢救室上方的红灯息灭了,门终于“吱呀”一声被推开,穿着白大褂的大夫摘下口罩,目光扫过等候的人群,沉声问道:“谁是家属?”
仲明几乎是立刻往前跨了一步,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是。”
大夫松了口气似的点点头,语气缓和了些:
“幸亏你们送来得及时,还给他含了硝酸甘油片,这步走对了。”他顿了顿,眼神严肃起来,“再晚一点,要是发展成心肌梗塞,抢救难度就太大了。
现在病情算平稳,但还没完全脱离危险,今晚是关键,能渡过去,问题就不大。”
众人悬着的心稍稍放下,大夫又补充道:“今晚最多留两个人陪护,其他人先回去吧。
明天一早记得去住院处办手续,有单位的交张支票,没单位的先交500元押金。”
话音刚落,几人便围到一旁低声商量。
马媛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又望向仲明,率先开口:“我和永明今晚在这儿守着,你们都回去。
厂里的生产不能停,明天还有一堆事要处理。”
她顿了顿,又说:“明天上午仲明你先开调度会,忙完了就来医院。
要是病人还在急诊室,你就替永明在附近找个旅馆歇会儿;下午换我回去睡一下午,咱们轮着来。
要是顺利进了病房,到时候再商量后续的陪护安排。”
仲明点点头,看着马媛和永明坚定的眼神,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抢救室的红灯又亮了,夜色渐深,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稀疏,只留下两个身影,守在病房门外,静静等待着黎明。
走廊里的白炽灯泛着冷光,马媛坐在冰凉的长椅上。
父亲躺在抢救室里的模样在眼前挥之不去,她越想越气,胸口像堵着团烧得正旺的棉絮——父亲的病,分明是仲昆那个浑小子活生生气出来的!
她再清楚不过,父亲性子内向得像块浸了水的棉,心里有事从不愿说,只往肚子里咽。
这些年仲昆总在外头惹事,家里大小麻烦全压在父亲肩上,他嘴上不说,眉头却一天比一天皱得紧。
如今倒好,直接把人逼进了抢救室。
怒火顺着血管往上涌,马媛猛地站起身,快步冲出医院,在街角找到那间亮着灯的共用电话亭。
硬币塞进话机的声响清脆,她对着话筒,传呼声音里满是抑制不住的颤抖:“仲昆,你这个不孝子!
把你父亲气出心脏病,现在就在县医院抢救室!”
此时的仲昆,正躺在自家卧室的床上,手里拿着那台黑色传呼机。
半小时前,卞会计的信息还在屏幕上闪着:“昆,我想你。”他本打算等夜深些再回,没成想传呼机又“嘀嘀”响了起来。
“肯定又是她,大半夜跑到办公室打电话。”仲昆翻了个身,只当是卞会计的缠人消息,眼皮都没抬。
可没等他酝酿出睡意,传呼机竟接连响了两遍,那急促的声响像是在催命。
他终于不耐烦地拿起机子,屏幕上“马媛”两个字刚入眼,后面的内容就让他浑身的血瞬间凉了——“父亲心脏病,县医院抢救室”。
仲昆惊得猛地坐起身,后背瞬间浸满冷汗,刚才的困意荡然无存。
“怎么办?
去还是不去?”他在心里反复挣扎,可一想到父亲平日里沉默的样子,终究还是狠不下心。
仲昆屏住呼吸,蹑手蹑脚地掀开被子,赤着脚走到门口。
走廊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他刚摸到门把手,就瞥见岳父房间的灯还亮着。
犹豫了几秒,他还是轻轻敲了敲门,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爸,妈,我父亲犯了心脏病,在县医院抢救,我得去看看。”
屋里的灯瞬间亮得更足,岳母的声音先传了出来,满是急切:“怎么回事?
这么严重!”紧接着,岳父的脚步声靠近,门被拉开,岳母已经穿好了外套,推着他往外走:“快去快去,可别耽误了抢救的工夫!”
仲昆没再多说,抓起外套就往楼下冲。
车库的门“吱呀”一声被拉开,引擎启动的轰鸣声在深夜里格外刺耳。
他握紧方向盘,一脚油门踩到底,车子像离弦的箭,朝着县医院的方向疾驰而去,窗外的树影飞速倒退,却赶不上他此刻慌乱的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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