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他示意仲明固定好齿轮:“样品得稳,不然x射线照射的位置晃了,元素信号就乱了。”
一切就绪,童教授戴上铅手套,关上仪器的防护舱门——舱门闭合时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像是给这场金属“解码”扣上了保密的锁。
他在操作屏上选择“标准模式”,设定好照射时间:“先扫300秒,让探测器多收集点信号,轻元素也能捕抓到。”
“看,铁的Ka线出来了,强度很高,基体肯定是铁基合金,”童教授的手指点在屏幕上一条最高的谱线处,“但光有铁不够,你看这边——”他滑动鼠标,指向几条稍矮的谱线,“铬的特征峰,镍的也有,还有点钼。”
随着时间推移,谱线越来越清晰,连一些微弱的小峰也渐渐显现。
童教授调大局部放大倍数,眉头微蹙:“咦,还有钒?
含量不高,但确实有。”他转头对仲明笑了笑,“这厂家藏得深啊,一般齿轮钢加铬镍钼就够了,加钒是为了细化晶粒,难怪耐磨性好。”
300秒很快过去,仪器自动停止照射,显示屏上弹出一份完整的元素分析报告:铁占比92.
3%,铬1.
8%,镍3.
5%,钼1.
2%,钒0.
2%,还有极少量的硅和锰。
童教授把报告打印出来,用笔在“钒”的数值旁画了个圈:“就是它了,这0.
2%的钒,让晶粒细化了至少两个等级,齿面硬度能提上去,还不容易脆裂。”
仲明拿着报告,看着样品台上的伞齿轮,突然觉得那冷硬的金属好像变得透明了——x射线没留下任何痕迹,却把它藏了许久的“秘密”,清清楚楚地铺在了光谱图上。
当仲明和童教授从实验室出来,前后不过短短一小时。
除了那枚待分析的齿轮,教授手里还多了一张机器打印的纸带,上面清晰标注着齿轮钢的各项金属成分。
仲明连忙把带来的试制齿轮钢合金成分配方递过去,童教授接过来,将两张纸并在一起细细比对,片刻后开口:
“两个配方差别不大,单从力学性能上看,该是没什么大出入的。”
说着,他话锋一转,仔细询问起仲明他们伞齿轮的加工工艺。
仲明一五一十地讲了,童教授听完,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终于道:
“你们的问题,出在齿轮钢的密度上。”
“密度?”仲明满脸不解,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
一旁的彭教授接过话头,笑着解释:
“简单说,就是没经过煅打。
你听过‘千锤百炼才能成钢’这句成语吧?
古代的刀具怎么造?
全靠一锤一锤打出来的,所以才叫‘打铁’。
更别说钢了——千锤百炼,才能成好钢。
你记住,钢是打出来的。”
童教授这一句“钢是打出来的”,如同一道惊雷在仲明耳边炸开,他霎时间如梦初醒,之前的困惑尽数烟消云散。
他紧紧攥着那份成分分析报告,再三向童教授和与他通电话的那位老师道谢后,匆匆告别。
仲明回到旅馆时,脚步带着一丝匆忙,他迅速办好退房手续,随即拦了辆出租车,直奔火车站。
此时的火车站算不上热闹,人流稀稀拉拉,售票窗口前更是空无一人,免去了排队的等待。
仲明走到窗口,轻声问道:
“有开往南京方面的列车吗?”
售票员低头查了查,抬头回应:“有下午4点开往南京方面的车,还有中铺和上铺。”
仲明没多犹豫,选了一张中铺票。
从售票厅出来,他肚子有些饿,便在附近随意找了家小吃店,点了一碗厦门名吃沙茶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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