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顿了一下,那双眼睛里流动着某种沉静而深远的东西,像是历经了漫长岁月之后留下的、平静到近乎冷淡的通透,这世上只有两种人——你想守护的人,和那些与你毫无干系的人。
当然,他随即补充,语气又重新变得轻巧,还有第三种。
他倏然转过身,将目光投向了墙壁上一幅此刻空空如也的画框——那是菲尼亚斯·奈杰勒斯·布莱克画像平日里所在的位置。
画框里,那位老校长不知何时已经悄悄溜得没了踪影,只剩下一张空椅子立在精心描绘的书房背景里,显得格外心虚。
那些妄图危害你和你身边人的蠢货。
莫提斯毫不客气地指了指那个空荡荡的画框,随意地问道,那个老杂毛又躲起来了?
邓布利多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那双蓝眼睛里浮现出了一丝压抑不住的笑意:看来这么多年过去,你那位舅舅对你还是留有相当深的阴影啊。
彼此彼此。
莫提斯无所谓地耸了耸肩,随即转过身,将目光重新落回邓布利多身上,两手重新插回口袋,那么,阿不思——这位先生没能说服我。
他停了停,微微扬起眉,你呢?
邓布利多没有立刻开口。
他十根修长的手指交叉在胸前,沉默地坐在那把高背椅里,以那双历经沧桑的眼睛,认真而专注地看着莫提斯,像是在做一个极为审慎而郑重的斟酌。
片刻后,他轻声开了口,语气温和,却带着一种精准而有力的分量:学长,我知道这本该是我们这一代人自己的麻烦,我也完全理解您的立场,您有一百个理由置身事外。
他停顿了一下,不过,我想先问您一句——您是否还在意,奥米尼斯学长他们呢?
莫提斯的瞳孔骤然一缩。
那个原本轻松随意的站姿,在这一刻悄然绷紧,一丝警觉的锐气从他的眼神里透了出来,语气也随之压低了几分,你想说什么?
学长,邓布利多没有绕弯子,以一种平静而直白的郑重开口,当年您失踪之后,无论是奥米尼斯学长,还是帕比学姐,还是阿米特学长,他们每一个人,都始终坚信您迟早有一天会回来,并为此穷尽了余生的气力。
他略微停顿,声音里带着一种跨越百年的、沉甸甸的悲悯与崇敬,可以说,等待您归来这件事,是他们存在过、生活过、奋斗过的最真实的意义。
他抬起头,凝视着莫提斯:然而如今,汤姆·里德尔试图以暴力与恐惧统治魔法界,他的野心是将一切纳入他的秩序与掌控之下,将那些他认为低贱的血统彻底从历史上抹去。
如果他当真得逞了——
邓布利多的声音轻了下去,却反而带上了某种更沉的力量:那些百年前,您的朋友们所守护过、所热爱的一切,将付诸东流。
再过几十年,不会再有人记得他们奋斗过什么,守护过什么,甚至不会有人记得他们活过。
校长室里,短暂地安静了下来。
壁炉里的柴火噼啪作响,几件银器仍旧不知疲倦地轻轻嗡鸣着,将这片沉默衬得格外清晰。
邓布利多静静地注视着莫提斯,没有再说话,将这最后那个问题,轻轻地放在了两人之间。
这是您可以接受的吗?
莫提斯沉默地看着邓布利多,那双漆黑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在深处缓缓地涌动,看不清面目,却真实可感。
沉默持续了很长的时间。
然后,他突然又笑了出来——不是那种大笑,而是一种轻而浅的、带着几分复杂情绪的失笑,连那道沉甸甸的威压,都像一阵烟似的,悄然消散了。
看来这些年,你没有虚度光阴,阿不思。
莫提斯转动了一下老魔杖,语气带着几分真诚的、不着痕迹的赞许,我很欣慰。
邓布利多微微欠了欠身,那双蓝眼睛里,透过半月形眼镜的镜片,流露出一丝温和而深切的笑意:这是我的荣幸,尊敬的冕下。
莫提斯不置可否地哼了一声,转过身,以他那双不长的腿,大步流星地向着校长室的橡木大门走去。
他拉开那扇沉甸甸的门,半个身子已经探出门外,忽而想起什么,又回过头来,冲着屋里的两人眨了眨眼:
那么,就这么说定了!
他语气轻快,带着几分蓄势待发的兴致,说起来,我还真从来没有经历过正经入学的那一套,感觉会是个还不错的新体验。
他握住门边,探进来的那颗小脑袋上,漆黑的眼眸里盛着几分按捺不住的愉快,开学前这段时日,我打算自己出去逛逛,见识见识这个百年后的魔法世界。
估计你们是没有法子找到我的,所以——入学通知书,就寄到格里莫广场的布莱克老宅吧。
我想,在那之前,我需要和我那亲爱的舅舅,好好地叙一叙旧。
说罢,他毫不留念地收回了那颗探进来的脑袋,头也不回地大步走了出去。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