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无常出事了。
他要去青松山救人,落鹰涧可能是个陷阱,他心里比谁都清楚,可他还是要一个人去。
他让铁斧保密,不让任何人知道,不让她知道
——因为他怕她跟过来,怕她受伤,怕她被卷进这场暗流里。
所以他宁可让她恨他。
他宁可让她以为,那个在梨花树下跪着发誓的少年已经死了。
莎丽闭上眼睛,牙齿咬住下唇,用尽全力才没有让自己发出一声哽咽。
她感觉到那截发带在手腕上微微勒着,那是很多年前他在百草谷买给她的,上面绣着一朵小小的梨花,花色已经洗得发白了,边缘起了毛。
她换过很多发带,只有这一条,她一直绑在手腕上。
他的手腕上也有一条,是一模一样的款式,只是颜色是黑的。
她不知道他还留着没有,可她的这条,从来没有摘下过。
此刻,发带被夜风吹得轻轻飘起,拂过她的手背,触感柔软得像一片花瓣,像是无声的安慰。
“黑小虎,”她的嘴唇无声地动了动,声音被压在喉咙最深处,带着压抑过后的沙哑,“你宁可让我恨你,也不肯告诉我。”
她想起白天他站在她面前,用那种冰冷彻骨的语气说“梨花谷的事,本少主早就忘了”的时候,
袖子里那只手掐得骨节发白,血顺着指缝往下滴,滴在他黑色的衣袍上,看不见颜色,只留下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她看见了的。
她当时就站在他对面,怎么会看不见。
她只是太疼了,疼到没有力气去想那滴血背后藏着什么。
现在她明白了。
那是他在用疼痛逼自己把真话吞回去,是在用皮肉之苦压住心里的千言万语。
她深吸一口气,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犹疑和软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倔强的坚定。
那种眼神和她十二岁那年一模一样——那年她独自一人背着一把比她还高的剑,翻过三座山去拜师学艺,师门不收女弟子,她就在山门口跪了三天三夜。
第三天傍晚,门开了,师父走出来问她:“你跪了三天,跪的是什么?”她抬起头,目光亮得灼人,说:“弟子跪的不是师门,是自己的心。
心不死,人就还站着。”
现在她又有了那种感觉。
心不死,人就还站着。
莎丽抬头望了一眼黑小虎消失的方向。
她的目光穿过层层叠叠的树影,投向西南方那片黑黢黢的山脊线,像是要穿透夜色看到那个已经远去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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