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号烟火在夜空中炸开的瞬间,黑小虎的脚步顿住了。
那朵猩红色的光花绽放在苍梧山道方向的夜空中,像一道无声的惊雷,将半边天际染成了不祥的血色。
光焰拖着一道弯曲的尾迹,久久不散,映得山道两侧的树冠都镀上了一层暗红。
黑小虎的瞳孔猛地收缩。
那是明教的紧急召集令——只有在遭遇重大变故、需要所有在外的教众即刻回援时才会发射。
他在魔教(明教)十几年,只见过这种信号两次。
一次是北境分坛被七剑突袭,死伤过半;另一次,是他母亲病危的那个夜晚。
“少主……”无常也看到了那道烟火,声音沙哑得几乎发不出声。
他的左臂被黑小虎架在肩上,整个人大半的重量都压在黑小虎身上,双腿每迈一步都在打颤,可他硬是咬着牙没有倒下去。
“别说话。”黑小虎收回目光,声音平静得不带一丝波澜。
但无常感觉到,架在自己腋下的那只手,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瞬。
他什么也没说。
黑小虎架着无常继续往落鹰涧的出口走。
涧底乱石嶙峋,溪水从石缝间渗流,踩上去又湿又滑。
两旁的绝壁高耸入云,将天空切割成一道窄窄的缝隙,月光只能从缝隙间漏下来薄薄的一层,照得涧底明暗交错。
他走得很快,但又很稳,每一步都踩在干燥的石面上,避开了所有可能打滑的苔藓和水洼。
“少主,信号是苍梧山方向。”无常喘着气,还是把这句话说了出来。
“我知道。”
“您……您不回去?”
黑小虎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直直地望向前方,下颌肌肉绷紧,喉结上下滚动了一次。
他在心里算了一笔账:从这里回袁家界,最快也要半个月。
信号已经发出去了,无论那边出了什么事,等他赶回去,要么已经尘埃落定,要么已经来不及。
更何况——
他低头看了一眼无常。
无常的脸色在月光下白得像一张宣纸,嘴唇发紫,眉骨上那道旧疤被冷汗浸得发亮。
他身上的伤口少说有三四处,最严重的一处在左臂,剑伤,伤口从肘关节一直划到手腕,皮肉外翻,隐约能看到白色的骨膜。
黑小虎刚才给他上的止血药只能暂时封住伤口,但无常已经流了太多血,多到连站都站不稳。
他不能丢下无常。
文翊叛了,影部被渗透,无常是他为数不多还能信得过的人之一。
更重要的是——
他是无常。
是他母亲门下的亲传弟子,是替他扛起大半个影部的人,是每次他说“辛苦你了”时会低头说“不辛苦”然后把事情做得比任何人都好的结义兄弟。
他不会丢下他。
“回去的路有两条,”黑小虎一边走一边说,语气平淡,像是在讨论今晚吃什么,“官道走黔中,山路穿辰州。
文翊的人多半在官道上设了卡,我们走山路。”
无常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艰难地点了一下头。
他太虚弱了,虚弱到连多说一句话的力气都没有。
但他的眼眶有点发酸——少主没有问他“还能撑多久”,没有说“你再忍忍”,甚至没有提那道烟火。
他只是架着他的肩膀,走得又稳又快,像是带他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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