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开始做梦了。
一个时辰后
帐篷外传来三声短促的鸟鸣。
那是银暗卫换岗的暗号。
值夜的暗卫撤下,晨哨的暗卫顶上,脚步声在冻硬的泥土上踩出细碎的沙沙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没有人靠近帐篷。
金风下过令,除非无常带着九阳草回来,否则任何人不准打扰帐内。
帐篷里的油灯已经燃到了最后一滴灯油。
火苗在青瓷灯盏里摇摇欲坠,像一颗被风反复扑打的星子,忽明忽暗之间将帐内的光影搅得支离破碎。
莎丽依旧跪坐在榻边,一只手被黑小虎攥在掌心里,另一只手搭在他的腕脉上,指尖始终没有离开过他的皮肤。
她的紫云真气已经渡入了将近一个时辰,内力消耗过半,额角的汗珠沿着鬓发滑下来,在下颌处凝成一滴,然后无声地落在她自己的膝头上。
黑小虎的体温终于稳定了一些。
不再忽冷忽热地反复交替,而是维持着一种低沉的温热——像是炉膛里被灰烬覆盖的余火,不灼手,但也不会熄灭。
他手背上那些青黑色的毒纹已经退到了腕骨以下,颜色从浓墨变成了淡灰,边缘也不再像之前那样锐利分明。
但他依然没有醒。
他的眼球在眼皮下不停地转动,时快时慢,像是在追逐着什么。
他的呼吸时急时缓,有时会突然屏住几息,然后又猛地喘出一口气,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掐住了喉咙又松开。
他在做梦。
那些梦裹着他,像一张怎么挣也挣不脱的网。
他看到了火光。
黑虎崖的大殿在燃烧。
不是寻常的火——那是一种幽蓝色的火焰,从殿底的密室里喷涌而出,沿着雕花木柱往上爬,速度快得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推动它。
火焰所过之处,金漆剥落,楠木成灰,连青石地板都在高温下炸裂成蛛网状的碎块。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甜腻得令人作呕的气味,是火油,是混了特制引火粉的火油。
有人在密室里预先布置了这一切。
“少主!”
有人在喊他。
声音从殿外传来,尖锐而凄厉,像是指甲刮过铁板。
他想朝那个方向冲过去,但双腿像是被灌了铅,每迈一步都要耗尽全身的力气。
脚下的地面在震动,头顶的梁柱在咯吱作响,一根燃烧的木椽从上方坠落,擦着他的肩膀砸在地上,溅起一蓬幽蓝色的火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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