莎丽将另一只手覆在他的手背上,低下头,在他耳边说了一句话。
她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晰而坚定,像是钉子钉进木头里。
“我不去。
我就在这里。”
她停了一下,感觉到黑小虎的手指在她掌心里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对她的声音做出了某种回应。
她将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声音里带上了一层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柔软。
“你也要留下来。”
这句话落进黑小虎耳中的瞬间,他的呼吸忽然顿了一下。
然后,他紧锁的眉头微微松开了一丝——只是一丝,眉心那道深深的“川”字纹还在,但边缘不再像方才那样锋利了。
他攥着莎丽的手也不再像之前那样用力到近乎痉挛,而是缓缓地、缓缓地松弛下来,从“抓握”变成了“握着”,从“溺水者抓住浮木”变成了“旅人牵着同伴的手”。
他听到了。
即使在昏迷中,他也听到了。
帐篷里安静极了。
油灯的火苗不再跳动,稳稳地燃烧着,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帆布上。
帐篷外,天光渐渐亮了起来,竹林里的鸟鸣从稀疏变得密集,晨风穿过竹叶发出沙沙的响声,远处隐约传来巡夜暗卫换岗时的口令声。
新的一天开始了。
莎丽握着黑小虎的手,开始调动体内的紫云真气。
紫云剑法的根基是阴阳相济——以柔克刚,刚柔并济。
她的内力不似冰魄剑法那般纯粹阴寒,也不似长虹剑法那般纯粹阳刚,而是在阴阳之间保持着一个精妙的平衡。
这种平衡让她在七剑之中独一无二,也让她成了唯一能够替黑小虎拔除七星海棠之毒的人。
她将真气从丹田中缓缓提起,沿着经脉流转,通过掌心一点一点地渡入黑小虎的体内。
她没有急于将真气推入他的经脉深处,而是先将真气停留在他的皮肤表层,像一层温热的薄纱,缓缓覆盖在他忽冷忽热的皮肤上。
她能感觉到他的经脉中那股寒毒正在与延命丹的药力激烈对峙,两股力量僵持不下,每一方都拼尽全力想要压倒对方。
她的紫云真气无法直接介入这场厮杀——如果她贸然将真气推入经脉深处,只会让三方力量混战在一起,反而加速经脉的损伤。
所以她只能从外围入手。
她将真气化作无数极细极柔的丝线,沿着他体表的经络缓缓渗透,一点点地安抚那些被寒毒和药力反复撕裂的经脉末梢。
这就像是在两军交战的战场上,不去加入任何一方,而是在战场边缘默默地收治伤员、修补工事、加固防线。
这是一项极其耗费心神的工程。
她的真气每渗透一寸,都需要全神贯注地感知他体内经脉的状态,判断哪里需要安抚,哪里需要修补,哪里需要绕过。
她的双眼微闭,眉头紧蹙,额头上渐渐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她的嘴唇微微发白,呼吸也变得比方才更加深沉缓慢——那是内力大量消耗的征兆。
但她没有停。
晨光透过帐篷的帆布渗进来,将昏暗的帐篷染上一层淡淡的灰白色。
帐篷外,竹林里的鸟鸣从嘈杂变得稀疏,又变得密集,周而复始。
帐篷内,油灯的灯油已经燃到了底部,火苗开始变得微弱而摇曳。
莎丽依旧握着黑小虎的手,闭着眼,运转着体内正在快速消耗的紫云真气。
她的脊背依旧挺得笔直,但肩膀已经开始微微颤抖——那是内力透支的征兆。
她的手指依旧温热,但指尖已经开始发凉——那是真气即将耗尽的信号。
但她还是没有停。
因为黑小虎的眉头又皱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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