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留我们!”
卫青愣住了,扭头问陈默:“他们叫谁?”
陈默心里咯噔一下,突然明白过来。
龙城被焚,单于战死,匈奴人心里的神塌了。
这些底层牧民,是来投奔新的“天可汗”啊。
“不能收。”担架上的韩安挣扎着要起身,声音嘶哑,“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留着是祸患!”
“收。”卫青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让他们跟在队尾,给口吃的,别饿死人。”
队伍一下子变得臃肿起来。
起初只有几百人,走了两天,后面跟的牧民就变成了几千。
等远远望见长城的轮廓时,跟来的牧民竟比汉军多了十倍,像条拖在身后的长尾巴。
关隘守将扒着城楼往下看,吓得脸都白了,哆哆嗦嗦地喊:“卫将军!
这……这带这么多人,城门可经不起挤啊!”
“开门!”卫青扬鞭指向身后,声音洪亮,“这些都是大汉子民,让他们进来!”
消息比马蹄跑得还快。
他们还没到长安,捷报已经传遍了关内。
沿途郡县的百姓提着篮子、捧着酒,把路堵得水泄不通,连小孩都举着木刀木枪,跟着人群喊“汉军威武”。
“看见没。”虎头捅了捅老猫,下巴扬得老高,“老子现在也是英雄了,刚才那大婶还给我塞了俩煮鸡蛋呢!”
老猫嗤笑一声,往地上啐了口:“美得你。
人家是来看卫将军的,你算哪根葱?”
陈默没说话,只是默默观察着欢庆的人群。
孩子们举着木刀模仿汉军冲锋,嘴里“杀啊”喊得震天;路边的商人把“龙城大捷”四个大字写在木板上,挂在摊子前;连青楼都挂出新幌子:“卫将军同款战袍体验,姑娘扮相英姿飒爽”。
空气里有种东西在发酵,像酿着一坛新酒,甜得发冲。
陈默摸了摸怀里的打火机,烫得厉害,像揣了块烙铁。
距长安五十里,皇帝派来的使者到了。
不是常见的黄门太监,竟是丞相带着百官,捧着圣旨站在道旁。
“陛下有旨:将士劳苦,城外扎营休整,明日未央宫受赏!”丞相展开圣旨,声音洪亮。
卫青翻身下马接旨,被丞相亲手扶起。
老头儿眼眶泛红,握着他的手不放:“老臣……老臣等这天,等了一辈子啊!”
是夜,军营变成了欢庆的海洋。
皇帝赐下的美酒倒了满地,猪羊牲口堆成小山。
士兵们喝高了,围着篝火蹦跳,把缴获的匈奴战旗扔进火里当柴烧,火焰“腾”地窜起老高,映得每个人脸上通红。
陈默独自走出喧闹的营地,月光把影子拉得很长。
远处山坡上,那些跟随来的牧民聚在一起,沉默地望着长安方向,像一群夜游的鸟。
有个匈奴少年蹲在河边发呆,倒影被河水晃得支离破碎。
陈默认出来,是路上收留的孤儿,父母死在龙城大火里,一路没怎么说话。
“看什么呢?”陈默走过去问。
少年指指水中长安的方向,那里的灯火像撒了把碎金子:“你们的城,真亮。”
陈默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以后也是你的城。”
少年摇头,眼神怯生生的:“阿爸说,汉人的城吃匈奴人。”
“你阿爸错了。”
“那为什么烧龙城?”少年抬头,眼里全是困惑。
陈默语塞,河水哗哗流淌,像在替他回答。
回营时遇见卫青,他正坐在火堆旁擦那把宝弓,弓弦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睡不着?”卫青抬头看他。
“嗯。”陈默在他身边坐下。
“像做梦。”卫青摩挲着弓身,“打了半辈子仗,没想过能踏平龙城,还能活着走到这儿。”
陈默望着北方,草原的风顺着河谷吹过来,带着凉意:“梦才刚开始。”
“什么意思?”
“龙城倒了,会有新的城冒出来;单于死了,总会有人想当新单于。”陈默的声音很轻,“草原太大,一口吃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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