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安挣扎着从马车上下来,咳得几乎喘不过气,却仍抓着老人的胳膊追问:“说清楚!
多少人?
是谁带队?”
“好多……好多骑兵,旗号是三头狼!”老人比划着,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他们说是什么新单于,要踏平长安,为龙城的死鬼报仇!
见村子就烧,见人就杀……我们原本三百多人逃出来,现在就剩这些了……”
陈默与韩安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狼烟,终究还是烧起来了。
次日队伍加快了行程。
越往北走,遇到的难民越多,传言也越发混乱。
有人说匈奴兵分三路,每路十万大军;有人说西域诸国早已叛变,要与匈奴夹击汉军;甚至有传言说,大将军卫青已经战死沙场,尸骨无存。
“放他娘的屁!”老兵们气得破口大骂,可眼底的慌乱却藏不住——卫青是他们的主心骨,若是主心骨没了,这仗还怎么打?
陈默把陈牧叫到身边,指着地上的沙土:“你能画出那个新单于的旗号吗?”
少年点点头,用树枝在沙地上飞快勾画。
三头狼的图腾渐渐成型,狰狞的狼头朝着不同方向,与龙城之战中见过的任何匈奴图腾都截然不同。
“阿爸以前说过……最东边的挛鞮部,信的就是这个。”陈牧压低声音,眼神里带着恐惧,“他们是最凶的部落,吃生肉,喝血酒,还把敌人的头骨做成酒碗……”
韩安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是挛鞮骨都侯。
老单于的侄子,出了名的疯子。”
第十日,他们终于抵达第一个预定的屯田点——朔方城外五十里的河谷。
可眼前的景象,却让所有人都僵在原地:理想中的沃土变成了一片焦黑的废墟,刚成熟的粟田被马蹄踏得稀烂,浑浊的水渠里漂浮着残缺的尸体,连空气中都弥漫着焦糊和血腥的味道。
幸存的屯兵躲在不远处的山坳里,见队伍打着汉军旗号,才连滚带爬地跑下来。
屯长的脸上还插着半截断箭,血痂凝结在脸上,看着触目惊心。
“三天前……他们突然来的。”屯长声音嘶哑,“五千骑兵,二话不说就烧杀抢掠。
我们拼死护住了地窖,种子……种子还在。”
陈默跟着他去看地窖。
麦种、粟种用油布裹得严实,幸而完好无损,可外面的农具早已被烧得只剩焦黑的残骸,牲畜也被抢得一干二净。
“伤亡多少?”他沉声问道。
“弟兄们死了二十七人,伤的超过一半。
至于百姓……”屯长哽咽着别过脸,“没敢数,到处都是……”
当夜,陈默在油灯下重新绘制屯田图,笔尖划过纸页,却迟迟落不下去。
韩安披着件旧披风走进来,将一个染血的箭囊扔在桌上。
“挛鞮部的箭。
铁镞上淬了毒,中箭的人伤口会溃烂流脓,救都救不活。”老将军的眼底布满血丝,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这帮杂碎,不止是要抢地,是要把这里的人赶尽杀绝!”
陈默拿起一支箭,指尖摩挲着箭镞上的狼头刻印,忽然皱起眉:“他们怎么会知道这里有新的屯田点?
消息刚定下来没多久,连军中都没几个人知晓。”
韩安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有内鬼。
从一开始,就有。”
后半夜,帐外忽然传来轻微的响动。
陈默刚睁开眼,就见陈牧掀着帐帘钻进来,小脸煞白:“先生,我听见狼叫了!”
“草原上有狼,不奇怪。”陈默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肩。
“不是真狼!”少年用力摇头,声音压得极低,“是人学的狼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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