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气似乎永无止境。
偶尔能看到峭壁缝隙里长出的怪异矮树,枝杈像鬼爪一样伸出来,挂着水珠。
除了马蹄和水声,世界一片死寂。
……
同一片天空下,伊稚斜的感觉却完全不同。
他勒马站在一处高坡上,眉头紧锁。
身边的雾气稀薄很多,能看清下方正在行进的庞大军队。
喧嚣,混乱。
士兵们大声吆喝,催促着驮马,各部落的队伍互相挤撞,为了抢道甚至爆发口角。
“秃发浑到哪儿了。”他问,声音带着一夜未眠的沙哑。
“回大王,前锋已过野狐岭,咬住汉军尾巴了!
缴获……”虬髯当户兴冲冲地汇报。
伊稚斜抬手打断他:“侧翼呢。
游骑有什么发现。”
虬髯当户愣了一下,满不在乎:“侧翼?
没啥啊。
几个零散汉军探马,一露面就跑了,追都追不上。
估计是吓破胆了。”
伊稚斜沉默着,他的目光试图穿透南边和北边那更为厚重的雾墙,那仿佛是天神垂下的两道灰扑扑的毡毯,将一切真相与杀机都严实实地掩盖起来。
一种强烈的不对劲的感觉,再次攫住了他。
这感觉,并非来自确凿的证据,而是源于无数次死里逃生的战场嗅觉,像一根冰冷的针,正缓缓刺入他的眉心。
他庞大的军队的喧嚣,此刻在他耳中变得无比遥远,反而衬托出那迷雾深处死一般的寂静。
这寂静,比任何战鼓声都更令人心悸。
从早上起,派往两翼的游骑回报就变得稀稀拉拉。
南边那一队,说遇到了小股汉军骚扰,交手几下就退了,没追上。
北边那一队,回报说一切正常,就是雾大,看不清远。
太正常了。
正常得有点假。
“传令,让左右两翼的警戒哨向外放出二十里。
有任何风吹草动,立刻来报。”他沉声下令。
虬髯当户嘴上应着,脸上却明摆着觉得大王多此一举。
汉军主力影子都没见,净折腾自己人。
命令传下去,像石头丢进泥潭,没激起多大涟漪。
大军依旧乱哄哄地向前涌动,被前方虚无缥缈的“大功”牵引着。
伊稚斜看着这场面,心里那点不安越来越清晰。
他想起单于使者那张铁青的脸。
想起那两声突兀的骨哨。
他猛地调转马头,对亲兵队长说:“你去后卫,盯着点辎重。
再派一队人,往西北方向,接应一下早上派出去的那队游骑。
他们……该回来了。”
亲兵队长领命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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