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静极了,只有炭盆偶尔“噼啪”一声。
过了好一会儿,卫青才缓缓开口,声音沉沉的:“假情报……不能全假。
匈奴人也不傻。
粮队规模、大致路线,须有七八分真。
虚假之处,在于护卫虚实、具体行程时辰,以及……‘偶然’暴露的‘内应’信息。”他站起身,走到舆图前,手指精准地点在几个地方,“这里,这里,地势险要,看似易守难攻,实则有多条小路可穿插。
若我是匈奴,也会选这等看似有风险,实则有机可乘之处下手。”
陈默连忙凑过去看,心里佩服得紧。
他只想了个大概,卫青几句话,就把虚实的火候、地形的利用点透了。
“还有,”卫青侧过头,看着陈默,眼神锐利,“‘自己人’要抓,但不能只抓小鱼。
要放线,顺着那‘文士’,或者他们传递消息的链条,尽量往回摸。
至少要摸到,在长安城里,是谁在主持这件事。
淮南王的旧旗号,现在是谁在扛。”
陈默用力点头:“对!
抓现行重要,揪出背后的黑手更重要!”
“此事,你知,我知。
韩伯那边,我亲自交代。”卫青走回案后,提笔开始在一张空白竹简上书写,字迹沉稳有力,“北军那边,需绝对可靠之人配合。
公孙敖在朔方,可用。
但他性子急,此事之关节,暂不能全盘告知,只令他依计行事,不得多问。”他一边写,一边说,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吩咐陈默,“假情报的细节,你我即刻拟定。
务求合理,经得起推敲。
拟好后,如何‘不经意’地让它流入那个渠道……还得仔细琢磨。”
陈默感觉浑身的血都热了起来,那是一种久违的、在战场上即将发起行动前的紧绷和兴奋。
“大将军放心,细节上,我再想想!
怎么做得像真‘泄露’,我……我再去市井里转转,看看那些暗地里买卖消息的,都是些什么路数。”
卫青“嗯”了一声,笔下不停:“此事若成,乃大功一件。
但风险亦巨。
一旦被对方识破,或我方执行稍有差池,不仅计划落空,恐真会损兵折将,授人以柄。
你……”
他停下笔,抬头深深看了陈默一眼:“怕吗?”
陈默愣了一下,随即挺直了背:“在漠北跟匈奴主力拼命的时候,都没怕过。
现在在自己地盘上,给暗地里的老鼠下套,有什么好怕的。”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就是……怕连累大将军。”
卫青脸上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很快又隐去。
“去吧。
两日内,把‘泄露’的法子想周全。
记住,首要之务,是让鱼儿咬钩,而非惊吓。”
“明白!”
陈默从书房退出来,走到院子里,被午后的冷风一吹,才发觉自己里衣都汗湿了。
他抬头看了看天,还是灰蒙蒙的,但心里头那团乱麻,好像一下子被理出了头绪,变成了一根绷紧的、蓄势待发的弓弦。
接下来几天,陈默忙得脚不沾地。
他真又混去了西市那些三教九流聚集的地方,听人吹牛,看人交易,揣摩那些上不了台面的信息是怎么流动的。
他还特意去找了石庆少傅一次,旁敲侧击地问了些关于官府文书传递过程中可能出现的“疏漏”典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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