漠北那次,我们一部为前锋,等后面粮队,等了足足三天,差点没把马鞍子煮了吃。
后来粮是到了,可押运的校尉哭丧着脸说,出发时满满三百车,路上淋雨霉烂、车坏倾覆、牲畜倒毙,再加上……唉,层层‘鼠耗’,到我们手里,能顶用的不到两百车。
士卒怨声载道。”
桑弘羊听得认真,眉头微微蹙起:“‘鼠耗’……此弊最深。
然路途遥远,非止一日,人员庞杂,监管实难。”他看向陈默,“侯爷方才说‘车坏倾覆’?
此亦为大宗损耗。
不知军中常用运粮车制如何?
载重几许?
畜力几匹?”
陈默没想到他问得这么细,想了想才答:“多是双辀大车,榆木或槐木打造,载重约二十斛。
平原用牛,一车二牛或四牛;山路或紧急时用马,费料更多,也易累病。
车体沉重,坏个轮轴、车辕是常事,一坏,整车的粮就得倒腾,耽搁时间,也易受潮。”
桑弘羊若有所思,手指无意识地在空中虚划了几下,像是在计算什么。
“双辀大车,载重尚可,然笨重,转向不便,于崎岖路尤甚。
且一车配畜过多,途中草料消耗亦巨……侯爷,若是在长途中,将运输分段,譬如从关中到朔方,分成数段,每段设置中转仓廪,更换车马与役夫,您看是否可行?”
陈默眼睛一亮:“分段?
接力?”
“正是此意。”桑弘羊语速快了些,显出内心的思量,“譬如,专造一种更轻便、载重稍减但更灵活耐用的车,配以固定畜力与熟练御手,只负责其中一段固定路线。
他们熟悉本段路况,可减少车损。
到中转点,粮卸入仓,空车与疲惫畜力折返休整;下一段早有备好的新车马与役夫接手,继续运送。
如此,车马役夫皆得喘息,减少途中病废;且分段监管,责任明晰,‘鼠耗’或可抑制。
虽设仓中转稍费人力,但算总账,或能减省。”
这不就是……初步的“分段接力运输”思路吗?
陈默心里大为震动。
这桑弘羊,脑子是真快!
他立刻联想到更细的东西:“桑丞此策甚妙!
还可更进一步,根据不同路段特点,设计不同的车!
平原路宽,可用稍大车载重;山路崎岖,就用更轻便灵活的小车,哪怕多跑两趟!
到了中转仓,不仅是换车马,还能趁机检查粮袋有无破损霉变,及时处理!
甚至……可以在一些关键中转点设立小型修造作坊,专修本段车辆,坏车就地修,不耽误后面行程!”
桑弘羊猛地停住脚步,看向陈默的眼神里充满了惊讶和浓厚的兴趣。
“侯爷……竟思虑至此?
车制专化,分段修造……妙啊!
如此,各段只专精一事,效率必增!”他脸上露出真正畅快的笑容,“早闻陈侯爷于军械改良亦有奇思,今日一见,果不虚传。
于这钱谷转运之务实关节,竟也能切中要害!”
陈默有点不好意思:“我也是被缺粮搞怕了,瞎琢磨。
桑丞才是真正的行家,一点就透。”
两人站在宫道旁,越说越投机,把什么朝堂礼仪都暂时抛在了脑后。
桑弘羊又问了陈默许多边地气候、道路实况、士卒日常消耗的细节,陈默也尽自己所知回答。
说到具体数字,桑弘羊那眼睛就更亮了,仿佛那不是枯燥的数字,而是活生生的粮食和钱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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