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子里反复回放着那些“证据”:粗糙但关键的地形图、带血的关中布料、时间巧合的边境交易记录……伪造这些,需要对他过往的经历、甚至军中细节都有相当的了解。
不是李广利一个人能做到的。
他背后,还有一个更庞大、更阴险的网络。
皇帝呢?
皇帝信了吗?
那句“有待廷尉详查”,是秉公办理,还是……已经信了七八分,只是还需走个过场?
孤立无援。
证据确凿(看似)。
君王疑忌。
这一次,好像真的走到绝境了。
夜色,终于完全吞没了书房。
没有点灯,一片漆黑。
陈默坐在黑暗里,眼睛却渐渐适应了这浓稠的墨色。
他能看到窗纸上微弱的天光轮廓,能看到案几模糊的影子。
不能坐以待毙。
这个念头,像黑暗里迸出的一点火星,微弱,却顽强。
他们伪造证据,那证据就一定有破绽!
再高明的伪造,也不是事实。
那羊皮图的绘制习惯?
那布料的织法细节?
那交易记录中的人物、时间、地点,能否对得上?
还有那个“作证”的匈奴降人,那个“失踪”的亲兵……
他需要知道外界的情况!
需要有人帮他查证这些“证据”的漏洞!
卫青知不知道?
霍去病呢?
桑弘羊呢?
韩伯能不能想办法传递消息?
可是,怎么传?
门外有兵,窗户被封,连只苍蝇都难飞出去。
陈默的拳头慢慢攥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带来一丝尖锐的痛感,让他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些。
一定还有办法。
这长安城,这看似铁桶一般的囚笼,一定有缝隙。
他忽然想起,这书房下面,是不是有个很小的、废弃不用的地窖入口?
还是他记错了?
管家好像提过一嘴,说是前朝留下的,阴气重,早就封死了。
封死了……也许,只是看起来封死了?
他屏住呼吸,在黑暗里,凭着记忆,朝着书房西北角那个堆放旧竹简和杂物的位置,慢慢地、无声地挪了过去。
黑暗里,什么也看不见。
但他能闻到尘土和霉变旧简的气味,越来越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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