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升起来一些了,苍白无力的阳光照在身上,没多少暖意。
队伍一直没有停下的意思。
经过一条结着薄冰的小河时,霍去病只是抬手做了个手势,整个队伍速度不减,马蹄嘚嘚地踏碎冰面,溅起混着冰碴的河水,泼了陈默一身,冰冷刺骨。
他打了个寒颤,咬紧牙关。
原来,这就是“轻装疾进”。
不是说说而已。
是真的把所有不必要的负重都扔掉,只保留最低限度的武器和口粮,把人和马的每一分力气,都用在“移动”这件事上。
吃饭?
大概就是马不停蹄,从怀里掏出块硬得能崩掉牙的肉干或者炒粟米,塞进嘴里,就着寒风咽下去。
喝水?
经过水源时,用皮囊飞快地灌满,然后继续赶路,渴了就在马背上抿一口。
休息?
不存在的。
至少现在看不到任何要停下的迹象。
陈默感觉自己的屁股已经不是自己的了,麻木,然后是一种持续的、钝刀子割肉似的疼。
腰也酸得厉害,得死死绷着核心才能稳住身形。
他以前也骑马,跟着大军行进,一天走个五六十里算是正常。
可像这样,从天色微明跑到日头过了中天,中间几乎不带停歇,速度还一直维持在这种接近小跑的程度上……他算不清到底跑了多远,只觉得眼前的景物飞快地向后掠去,丘陵、荒原、偶尔出现的枯树林,都成了模糊的背景。
他忽然想起自己以前在书上看过的,关于“骑兵机动”的理论。
纸上谈兵的时候,觉得日行百里不过是个数字。
现在亲身体验,才知道这“百里”两个字,意味着每一寸距离,都是用肌肉的酸痛、骨头的摩擦、意志的紧绷硬生生啃下来的。
这八百人,就像一把被霍去病全力掷出的匕首,破开空气,无视路途,只朝着一个目标飞射。
什么辎重,什么稳扎稳打,什么步步为营,在这把“匕首”面前,都成了累赘。
霍去病到底要带他们去哪里?
去打谁?
这完全不像是有明确作战目标的样子,倒像是……在漫无目的地狂奔,只是为了测试这种速度的极限?
就在陈默觉得自己快要散架,脑子里开始胡思乱想的时候,前面的黑马速度忽然慢了下来。
整个队伍像得到无声的命令,也跟着减缓。
最后,在一片背风的矮坡后面,霍去病勒住了马。
“歇两刻。
饮马,吃东西。
不准生火,不准大声。”霍去病的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多少疲惫。
八百人悄无声息地散开,各自照料马匹,从皮囊里掏食物。
陈默几乎是滚下马背的,脚一沾地,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他扶着马鞍,喘了半天,才感觉那口气喘匀了。
他学着别人的样子,先把马牵到坡下一条还没完全冻住的小溪边,让它喝水,自己才掏出水囊,灌了一大口。
水冰冷,划过喉咙,像一道冰线。
他找到霍去病,那家伙正靠在一块大石头上,慢条斯理地嚼着一块肉脯,眼睛望着他们来的方向,眯着,像是在计算什么。
“我们……这是到哪儿了?”陈默一开口,才发现自己嗓子哑得厉害。
霍去病转过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往上扯了一下,不是笑,更像是一种估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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