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刚用平衡之术压下了上次的事,这时候不会再轻易表态。
那些闲言碎语,只要没变成白纸黑字的弹劾,陛下就会当它是耳旁风。
甚至……”他顿了顿,“陛下可能乐见其成。”
陈默心里一凛。
“乐见其成?”
“你太锐,李广利太浮。”卫青放下银刀,拿起修好的笔,对着光看了看笔锋,“陛下需要能打仗的刀,但也怕刀太快,割了自己的手。
需要外戚制衡我们这些军功老臣,但也怕外戚权势太盛。
你们俩互相盯着,互相掐着,对他而言,未必是坏事。
只要别真闹出上次那样你死我活、动摇国本的大事,些许口水,伤不了筋动不了骨,他懒得管。”
陈默沉默了。
卫青的话,像盆冰水,浇得他透心凉,却也让他更清醒。
是啊,皇帝要的是平衡,是掌控。
他和李广利,不过是皇帝手里两枚分量不同、但都需要敲打的棋子。
棋子之间闹点别扭,只要不掀翻棋盘,下棋的人大概只会觉得有趣。
“那我该怎么办?
就硬忍着?”陈默声音有点发涩。
“不是硬忍。”卫青把笔插回笔山,动作很轻,“是得学会,怎么在这种脏水里,把自个儿弄干净,或者至少,别让它真糊住你的眼睛鼻子。
李广利现在势大,不光是陛下用他来分我的权,更因为他那个妹妹,李夫人。”卫青提到“李夫人”三个字时,语速微不可察地慢了半拍,“如今圣眷正浓,陛下对她,几乎是言听计从。
枕头风的厉害,你我都清楚。
李广利仗的就是这个势。”
他看向陈默,眼神郑重:“所以,眼下切不可与他正面冲突,尤其不要在明面上撕破脸。
你的根基,在军功,在实务。
弩机校准,做得怎么样了?
桑弘羊那边的运输试点,章程拟出来没有?
陛下让你写的西域方略,后续的细目补充了么?
把这些实实在在的事情做好,做出成绩,让陛下看到你的价值,看到你是在做事,不是在争权。
这才是你的立身之本。
至于那些流言蜚语……”卫青嘴角向下抿了不到半寸,形成一个极淡的、近乎讽刺的弧度,“时间久了,陛下自然知道,谁在踏实做事,谁在弄虚耍滑。
宫里那位李夫人……盛宠之下,未必懂得‘月满则亏’的道理。
你且看着。”
陈默听懂了。
卫青是让他避其锋芒,沉心做事,巩固自己的基本盘,同时等待时机。
李广利靠的是裙带关系和皇帝的扶持,这种风光看似煊赫,实则根基不牢,一旦失宠或犯错,崩塌起来也快。
而他和卫青,乃至整个北军集团,靠的是一刀一枪打出来的功绩和遍布边塞的根基,只要自己不出大错,不真正触及皇帝的逆鳞,就倒不了。
“我明白了。”陈默长长吐出一口气,胸腔里那股憋闷感散了些,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沉重的、认清现实后的冷静。
“我会盯紧北军换装和运输试点的事。
西域方略的细目,我也尽快补上。”
卫青点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算是满意的神色。
“去病那边,有消息传回来吗?”
提到霍去病,陈默精神稍振:“前两天有快马回报,说已顺利穿插到预定地域,正在搜寻匈奴会盟的确切地点和囤粮之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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