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眼下,钱粮吃紧。
北边要打,西边也想动。
处处都要钱。
陛下不会为一个还没影子的‘好铁’,凭空变出大把的五铢钱。”
他顿了顿,看着陈默瞬间黯淡下去的眼神,话锋却微微一转:“不过,若只是‘试建一炉’,验证你说的‘多’、‘快’、‘好’是否可行,所需耗费,倒未必不能筹措。”
陈默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眼睛紧紧盯着桑弘羊。
“少府与将作监的核算,我已经看过了。”桑弘羊放下水碗,从袖中取出一卷细帛,展开,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数字,“按现有地炉之法,欲补足铁料缺口,广建新炉,增募匠役,岁耗远超你的想象。
且产出之铁,品质依旧难保。
而试建一座你所言之高炉,即便算上可能失败重来的损耗,总耗也比那‘广建地炉’要少得多。
关键是,”他手指点在一个数字上,“若成,单炉日产,确有可能抵十数普通地炉。
且品质提升,后续打造军械农具的工耗、损耗,也会下降。
这是一笔值得一搏的账。”
陈默感觉喉咙发干,他咽了口唾沫:“桑公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桑弘羊卷起细帛,重新收回袖中,动作不紧不慢,“此事,于国有利,于陛下长远之谋亦有利。
些许试错之资,可从少府掌管的某些……不那么显眼的皇室杂项收入中暂支。
不必动用正项国帑,也省得那帮人聒噪。”
皇室杂项收入?
陈默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
桑弘羊这是要动用皇帝的“私房钱”,或者某些机动的小金库。
这样既绕开了僵化的预算审批和守旧官僚的阻挠,又实际给了支持。
万一成了,功劳是皇帝的,桑弘羊有举荐之功;万一败了,损失不大,影响也局限在小范围内。
“当然,”桑弘羊补充道,目光锐利地看着陈默,“这笔钱,不是白给的。
你得给我一个更详细的章程。
炉子具体怎么建,多高,多宽,用什么耐火砖,风囊如何造,如何鼓风,矿石、燃料比例如何,每一步可能出现什么问题,如何应对。
不能光靠这张鬼画符。”他用手指敲了敲那张羊皮纸。
“还有,此事需秘密进行。
地点要选在远离长安、但又方便监督之处。
匠人要选可靠的,最好用那些因伤退役、懂得冶铁的老兵,嘴巴严,手也稳。
将作监那边,我会让他们派两个不得志、但手艺确实不错的老匠师过来‘协助’,算是给那边一个面子,也多个保险。”桑弘羊条理清晰,显然已经思虑周详。
陈默只觉得一股热流从心底涌上来,冲得他鼻子有点发酸。
他重重点头:“好!
我回去就画更细的图,写更详细的章程!
匠人……我去找韩伯,他认识不少伤退的老兄弟!”
“别高兴太早。”桑弘羊给他泼了盆冷水,但语气里听不出多少冷意,“这只是让你有机会去试。
能不能成,还在两可之间。
而且,即便试成了,要推广开来,触动多少人的饭碗,打破多少年的‘规矩’,后面的麻烦,不会比现在少。”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袍袖,“你明白你是在做什么吗?
你是在试图给这架已经跑了百年的老马车,换一副更坚硬的铁轮毂。
换好了,车能跑得更快更远。
换不好,或者换的时候动静太大,车可能直接就散了架。”
陈默也站起来,挺直了腰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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