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很冷,但他觉得胸口那团火在烧。
“我明白。
可不换轮毂,这车迟早也会被更崎岖的路给颠散。
不如搏一把。”
桑弘羊看了他几秒钟,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极淡的、近乎虚无的笑意,左边眼角细微的皱纹比右边多叠起一道。
“钱和初步的匠役,三日内会到位。
地点,选在骊山北麓的一处旧矿场,那里有现成的矿石和些许基础,也僻静。
你准备好章程,带好人,直接过去。
我会派一个可靠的计吏随行,记录一应开支。”他走到门口,手放在门闩上,又停住,没回头,“陈默,记住,你炼的不是铁。
你炼的是时间,是机会。
北边的霍去病在用刀剑抢时间,你在这里,也得用这炉子,给陛下,给大汉,抢出点更硬实的本钱来。
别辜负了……这些钱。”
说完,他拉开门,身影融入外面的黑暗里,脚步声渐渐远去。
陈默站在原地,久久没动。
油灯的光晕黄地罩着他,还有桌上那张简陋的羊皮纸。
钱,有了。
机会,有了。
可肩上的担子,也一下子重了千钧。
桑弘羊说的对,他炼的不是铁,是帝国的筋骨,是和时间赛跑的本钱。
北边烽烟已起,西边野心勃勃,皇帝在未央宫里等着看东西两线的成果。
他走到案边,重新拿起炭笔。
笔尖粗糙,划在羊皮纸上沙沙作响。
这一次,他画下的每一道线,都显得无比沉重,又无比清晰。
骊山北麓,旧矿场。
高炉的第一把火,终于要试着点燃了。
只是不知道,这把火,究竟会照亮前路,还是先把自己烧得遍体鳞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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