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比,无声,却震耳欲聋。
老牛头用袖子抹了把脸,不知是汗还是雪水,走到陈默身边,声音沙哑:“陈头儿,这炉……成了。
一炉出的铁,抵得上那边,”他用下巴指了指官坊方向,“十个地炉忙活一天。
而且这铁……我打了一辈子铁,没见过成色这么好的生铁。”
陈默点了点头,感觉喉咙里堵着什么,想说句什么,又觉得此刻任何话都多余。
他转头看向那个瘦竹竿计吏:“都记下了?”
瘦竹竿猛地回过神,连连点头,手指颤抖着指向木板:“记、记下了!
耗炭比预估少两成!
出铁时辰比预估快半个时辰!
铁水成色……成色……”他找不到词了,憋得脸通红。
“如实记。”陈默说,然后看向远处长安城的方向。
风雪似乎小了些,铅灰色的云层裂开一道缝,露出一线惨白的天空。
他知道,消息很快就会传回去。
传到少府,传到将作监,传到那些等着看笑话的人耳朵里。
这块沉甸甸、光溜溜的铁锭,会像一块冰冷的巨石,砸进那潭名为“成规”的死水里。
第一炉铁水,成了。
可这仅仅是个开始。
这炉子还能不能持续稳定产出?
这铁能不能顺利打成优质的兵器和农具?
那些守旧的势力,是会就此闭嘴,还是会用更阴险的方式反扑?
桑弘羊那里的“皇室杂项收入”,还能支撑多久?
北边的霍去病,又怎么样了?
问题一个接一个,像这骊山北麓永不停歇的风,从四面八方刮过来。
陈默弯腰,再次摸了摸那块已经开始彻底冷却、变得冰硬的铁锭。
触手生凉,却仿佛能感受到它内里蕴藏的那股刚刚凝固不久的、足以改变某些东西的炽热力量。
炉火还在烧。
风还在刮。
路,还长着呢。
但这第一步,总算是踩着石头,迈出去了。
而且,踩得还挺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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