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那手心算的本事,虽然让客商们啧啧称奇,但他自己却有点烦恼。
倒不是嫌名声外露,而是他发现,随着接触的账目越来越复杂,单靠心算和那几根炭笔木牍,效率已经开始跟不上他的思路了。
尤其是涉及到多位数乘除,或者连续加减的时候,脑子里还得腾出一块地方来记中间结果,麻烦。
他看着赵掌柜和偶尔来谈生意的账房们使用的算筹——一把细长的小木棍,摆在案几上代表数字,进行运算。
这玩意儿吧,原理是先进的,但实际操作起来,摆弄费时,占地方,而且稍微一碰就乱,得小心翼翼。
“得搞个更趁手的‘兵器’。”陈默摸着下巴琢磨。
算盘的雏形在他脑子里清晰无比,那玩意儿可比算筹利索多了。
说干就干。
他找来几根粗细均匀的细木棍,又去西市杂货区淘换了一些大小一致、中间有孔的劣质陶珠,用麻绳仔细地穿起来。
上二下五,标准的七珠算盘制式。
没有合适的框架,他就用韧性好的薄木片弯成个“日”字形,把穿好珠子的木棍固定上去。
一番敲敲打打,一个看起来颇为简陋、但结构完整的简易算盘就诞生了。
当他拿着这个怪模怪样的东西出现在货栈前堂时,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陈小哥,你拿的这是个啥?
给孩子玩的串珠?”阿旺好奇地凑过来,用手指拨弄了一下陶珠,珠子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赵掌柜也放下手中的传统算盘,投来疑惑的目光。
陈默笑了笑,没有解释,而是直接拿来一份刚刚送来的、数量种类繁多的货单,对赵掌柜说:“掌柜的,这份单子,我用这个试试。”
说着,他左手托着自制的算盘,右手手指如同弹琴一般,灵活地在陶珠间拨动起来。
嘴里低声念着货品名称和数量,指尖飞舞,上珠下珠,噼啪作响,声音清脆而有节奏。
“麻布二十,三百二十……葛布十五,四百……漆器六,八百……”他一边念,手指一边飞快地上下拨动算珠,那些代表数字的珠子在他指尖仿佛活了过来,进退有序,清晰明了。
赵掌柜和阿旺,还有另外两个伙计,都瞪大了眼睛,看着陈默手指翻飞,看着算盘上的珠子变幻,听着那连续不断的、悦耳的噼啪声,全都傻了眼。
这……这是什么算法?
不用摆弄满桌子的木棍,就这么在一个小框框里拨弄几下珠子,数字就出来了?
而且看起来,每一步都清清楚楚,中间结果都明明白白地显示在算盘上!
不过片刻功夫,陈默手指一停,算盘上的珠子定格在一个数字上。
他抬头,报出了一个总价。
赵掌柜下意识地拿起自己的算盘,赶紧复核。
他笨拙地摆弄着算筹,嘴里念念有词,好一会儿,才抬起头,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喃喃道:“……没错,分文不差。”
而且,速度比他快了何止两三倍!
“神了!
真是神了!”阿旺第一个跳起来,激动地指着陈默手里的算盘,“陈小哥,这……这宝贝叫什么?
怎么用的?
教教我!
教教我!”
其他伙计也围了上来,像看稀世珍宝一样盯着那简陋的算盘,七嘴八舌地问个不停。
陈默耐心地给他们讲解了一下算盘的基本原理和用法,什么“上珠当五,下珠当一”,什么“满五进一,满十进一”。
伙计们听得似懂非懂,但都觉得这玩意儿比那容易滚落的算筹强太多了。
赵掌柜毕竟是老账房,对数字敏感,他试着按照陈默说的方法,笨拙地拨弄了几下,虽然慢,但也隐约感觉到了这种工具在记录中间结果和连续运算上的巨大优势。
他看向陈默的眼神,彻底变了。
这年轻人,不仅算学精通,竟然还能造出如此巧妙的计算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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