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青看得很仔细，手指沿着线条移动，跟白天一样慢。

“这个位置。”卫青指着纸上一个圈，“你确定有水？”

“确定。

水潭不大，但够饮马。

水质一般，有泥腥味，但能喝。”

“这个呢？”卫青指着另一个圈。

“小河，水质清甜，能直接喝。

河面宽一丈五，水深半尺，涉水没问题。”

卫青点头。

他把地图放下，看着陈默。

“你知道朕——陛下为什么让你来？”

陈默摇头。

“因为你细心。”卫青说，“打仗的人，很多只会打。

打赢了不知道为什么赢，打输了不知道为什么输。

你不光会打，还会看，会记，会想。”

陈默没说话。

“这种人，难得。”卫青咳了两声，“所以你那个归隐的念头，趁早放下。”

陈默低下头。

“我不是说你不能归隐。”卫青声音很轻，“我是说，现在还不到时候。”

“青兄，我——”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卫青打断他，“打完仗再说。”

又是这句。

陈默苦笑。

“去睡吧。”卫青说，“明天还要赶路。”

“青兄早点歇着。”

陈默退出帐篷，站在外面，深深吸了口气。

夜里的草原，空气凉丝丝的，带着草香。

远处的星星更亮了。

他走回自己的帐篷，点上一根蜡烛，把今天的草稿拿出来重新誊了一遍。

这次画得更细。

每条线加粗。

每个标注写清楚。

用炭笔把水源点涂成实心。

画完之后，他看了看，满意了。

吹灭蜡烛，躺在榻上。

手伸进怀里，摸到那张地图，纸边有点卷了。

他按了按，压平。

手里盘着核桃，核桃在指缝间转。

一下。

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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