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坡顶看下去，人和马都成了模糊的影子，轮廓在灰尘中互相叠压着，分辨不清。

偶尔有一两匹马在灰雾里动了一下，又安静了。

夜风从北面吹过来的时候，灰尘开始慢慢散开。

暗红色的人影在东侧坡脚处晃动，有人正在把俘虏从人堆里拉出来，动作不快，像在翻捡什么沉重的东西。

陈默还站在坡顶上。

他手里握着那把天子剑，剑刃上沾着暗色的东西，已经被风吹干了，结成一层薄壳。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缝里全是灰，虎口处的茧子上裂开了一道细口，渗出来的血已经凝住了。

霍去病从南口那边走上来了，靴子上全是灰。

他走到陈默旁边站住，两人之间隔了三步远。

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去，把霍去病甲片上沾着的灰尘吹散了一小片。

“打完了。”霍去病说。

“嗯。”

“又跑了几个，天黑不好追。”

“几个没事。”

霍去病没有再说话，站在陈默旁边往谷底看。

那里还有人在动，脚步声在谷地里轻轻响着，一个接一个的，像石子顺着斜坡滚下又停下，又滚下又停下。

风变凉了，贴在皮肤上，他低头看了一眼剑刃，用拇指抹了一下，刃上那层干了的壳被蹭掉一道，露出底下的铁色，在月光下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他把剑插回鞘里，转头看了霍去病一眼，张了张嘴，又合上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

可能是“辛苦了”，也可能是“你手指还在抖”，但他什么都没说出口。

风又吹过来一次，他闭上嘴，站在那儿。

霍去病也没动。

两个人就那么站着，看着谷底那些正在散去的人影，一个拖着脚，另一个的膝盖还微微弯着，像随时会往下蹲，又像只是风把袍子吹皱了。

但他们都没有弯腰。

陈默的靴尖在灰里轻轻动了一下，只是调了调重心，没有迈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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