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怕什么?”陈默问。
桑弘羊没接这个话。
他看着陈默,目光里有东西在转。
“你打了胜仗回来,该高兴的事。
可你今晚坐在这儿问我这个——你也在怕什么。”
陈默的手从桌面上放下来,搁在膝盖上。
“桑兄,漠北这一仗打完了,我回来之后做了几件事。
让功、交兵权、压住自家人的脾气。
你都知道。”
“我知道。”
“可我心里还是不踏实。”
桑弘羊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端起碗又喝了一口。
放下的时候,碗底在桌面磕出一声轻微的闷响。
“你不踏实对了。”
他把身子往前倾了半寸,声音压下去。
“陈默,我跟你说句实话。
我在朝里待了这些年,见过的功臣多了。
有些人打了胜仗回来就飘,有些人老实交权退下去——可不管哪一种,最后能安安生生在长安城待满五年的,一个都没有。”
陈默的手指动了一下。
“你不踏实,是因为你看见了。”桑弘羊的声音更低了。
“陛下已非当年之君。
当年他跟你说话的时候,眼睛里还有东西。
现在那层东西——薄了,底下还有一层,是空的。”
“空的?”
“空的。”
桑弘羊靠回椅背上。
“他信什么都不信到底了。
他信你,也防你。
他信大将军,也防大将军。
边郡送来的捷报他看,看完了搁一边,拿另一份折子过来——问的是谁跟谁走得近,谁家在城外养了多少私兵,谁的门客夜里进了谁的府。”
陈默把碗里的酒喝了。
糙的,顺着嗓子下去,微微烧了一下。
“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你们几个,得自保。”
陈默坐了一会儿。
酒坊里只有掌柜的呼噜声,和窗外偶尔走过的脚步声。
他把碗搁在桌上,手指没离开碗沿。
“桑兄,你今天约我出来,就为了说这些?”
桑弘羊没答话。
他把手伸进袖子里,摸出一个巴掌大的布包,推过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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