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点了点头。
两个人之间安静了一会儿,窗外有风穿过院子的响声,把廊下灯笼的影子吹得晃了晃。
“我今晚让人把奏疏递进去。”卫青说。
“明天一早朝会,陛下应该就能看见。”
“你不再想想?”
“想了很多天了。”卫青说。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户推开了一条缝。
夜风从缝隙里灌进来,吹得案上的墨迹面干得快了一些。
“再想下去,也是一样的结果。”
陈默站在书案旁边,看着卫青的背影。
窗户缝里透进来的月光在他肩头铺了窄窄一道。
“你怕吗?”
卫青没有转身。
“怕什么?”
“交了之后,下面那些人怎么看你。”
卫青沉默了一会儿。
他伸手把窗户又合上了,转身走回来。
步子不快,但稳。
他走到案前,把那卷竹简拿起来,用拇指肚抚了一下竹简侧面的绳结。
“我打了二十多年的仗。”他说,“打完河南地的时候,有人跟我说,可以退了。
打完漠北的时候,又有人跟我说,该退了。
我不知道该不该退,但我知道不能再攥着不放了。”
他把竹简递向陈默。
陈默接过来。
竹简入手沉甸甸的,边缘打磨得光滑,是用了很久的那种旧竹片。
他低头看了一眼,第一行字写着“臣卫青顿首再拜,敢以愚诚上奏陛下”。
他没有继续往下看。
把竹简合上,搁回案面。
“你确定这封奏疏里写的是交兵权?”
“写了。”卫青坐下来,靠进椅背里。
“北军虎符我留一半,剩下一半请陛下另委他人。
另外——我荐了你做朔方屯田使。”
陈默的手在案边停了一下。
“我?”
“你画过漠北的水源图,走过那边的路,知道哪里能屯田,哪里要筑垒。”卫青说。
“北军的兵权交出去,得有人接。
接的人不能是我的人,也不能是陛下的陌生人。
你两边都沾一点,不显眼。”
陈默没有说话。
他低头看着那卷竹简,手指在竹片边缘碰了一下,又收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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