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没接话。
他蹲下来,用手指在沙地上又划了几道线。
“明天找人来挖渠。
先挖三丈长的试段,看看土质渗不渗水。
不渗再往前推。”
霍光把绢收起来,抬头看了看天。
日头已经偏西了,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侯爷,明天我带人来挖。”
“你别带人,你带把锹。”
霍光愣了一下。
“我也下去挖?”
“你不挖,光看,边民觉得你在作秀。
你下去挖两锹土,袖子卷起来露一截胳膊,他们就觉得你是自己人。”
霍光低头看了看自己那件半旧深衣,袖口还卷着,露出小臂上一截没晒过的白皮。
“行。
我挖。”
第二天一早,陈默又到了那片河滩地。
这回他肩上扛了一把铁锹。
锹是旧的,木柄被磨得发亮,搭在肩膀上硌着骨头。
河滩上已经站了七八个人。
除了老汉还在,又多了几个年轻后生,还有一个穿官袍的中年人,腰带扎得紧实。
那中年人远远看见陈默过来,快步迎上,拱了下手。
“关内侯,下官朔方郡守周平,昨日接到驿报,说侯爷到了,下官来迟——”
“不迟。”陈默把锹从肩上放下来,杵在地上。
“周郡守来得正好,我正要找人给你说个事。
这片河滩地,我打算做五十亩的屯田试点。
开渠引水,翻地播种。
头一季不求高产,能出苗就算成。”
周平看了看那片河滩地,又看了看那条河。
“侯爷,这地不好种。”
“我知道。
种过三年荒了三年,我知道。”
“那侯爷还——”
“种不好是因为方法不对。”陈默说。
“方法对了,地不欺人。”
他把锹扛回肩上,朝那片河滩地走过去。
几个年轻后生坐在土坎上,看见他来了,目光跟着他。
老汉还是蹲在昨天那位置,烟杆在嘴里叼着,烟灰积了一截。
陈默走到地头,把锹插进土里。
土硬,第一锹只下去半寸。
他换了个角度,脚踩在锹肩上用了一下力,土块翻了上来,褐色的断面泛着潮气。
他一锹一锹地挖。
土硬,每一下都得使劲,后背很快就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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