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方的风跟长安不一样。
长安的风是软的,贴着城墙根溜达,混着饭馆的油烟气。
朔方的风硬,从河滩上扫过来,带着沙子粒儿,打在脸上生疼。
陈默把领口往上拽了拽,沙子还是顺着脖领子往里灌,细碎的一层贴着皮肤,凉飕飕的。
他蹲在河滩边上,手里捻了一把土。
土是褐色的,松散,干的时候像细砂,攥紧了能成团,但松开就碎。
他放在鼻子底下闻了一下,有股子草根沤过的味儿。
旁边蹲着个老汉,六十来岁,脸被风刮得跟老树皮似的,手背上的纹路缝里嵌着洗不掉的泥印子。
老汉看着他捻土的动作,没说话,吧嗒吧嗒抽旱烟。
“老伯,这片地往年种过庄稼没?”陈默把手里的土拍干净。
老汉把烟杆从嘴上拿下来,在鞋底上磕了一下。
“种过。
种啥死啥。”
“咋死的?”
“旱。
渠引不过来水,苗刚蹿出来就蔫了。
种三年,荒三年。
后头大伙就不种了,放羊。
羊省心。”
陈默站起来,往河滩方向看。
那条河离这儿大约二百步,水面不宽,水流不急,但常年不断。
他看了半天,又蹲下去,捡了根枯枝在地面上划了几道。
“老伯,你觉着这水要是能引过来,地能活不?”
老汉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划的那几道线。
“你能引过来?”
“我试试。”
老汉把烟杆叼回嘴上,没再说啥。
那表情陈默认得,是“我看你能折腾出个啥”的意思。
陈默没在意,把枯枝扔了,拍了拍手上的土。
当天下午,陈默带着霍光和三个工役沿着河岸走了五里地。
他边走边拿步子量,走几步停一下,蹲下来看看地形。
霍光跟在他后头,手里捧着一卷白绢,拿炭笔往上面描。
风大的时候,绢角被吹起来啪啪响,霍光一只手按着,另一只手还得画。
“侯爷,这渠要是从上游引,落差够不够?”霍光舔了一下炭笔尖。
“够。”陈默指着河岸拐弯处那个位置。
“从那个弯口开渠,顺着地势往东南走,落差大约一丈三尺。
走到那片河滩地,水流的速度不会太快,但够灌。”
霍光低头在绢上描了几笔。
“一丈三尺……那中间得过一道沙梁。”
“绕过去。
沙梁西侧那片洼地,地势更低,水从那边走,还能多灌二十亩。”
霍光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你刚才走一遍就都记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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