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你的短。”
“头一回下地,三十丈不少了。”陈默把锹擦干净,搁在田埂上。
“明天继续挖,挖到河滩那头为止。”
霍光没有回答。
他坐在田埂上,看着远处那片翻开的土地。
日头已经贴近西边山头了,把整片河滩都照成暖黄色。
新翻的土在日光里泛着湿润的深褐,一行一行的,像有人拿笔在纸上划了直直的线。
“侯爷,”霍光开口,“你说这地能活吗?”
陈默没有马上回答。
他把布巾叠好,搁在膝盖上,看着那片地。
“能活。”他说。
“种地跟做人一样,你不欺它,它不欺你。”
风从河面上过来,带着水汽和翻过土的腥气。
两个人坐在田埂上,影子的尾巴拖在翻开的土地上,被日头拉得细长。
远处传来一声羊叫,拖着嗓子咩了一声。
后生们在那头收拾工具,有人喊了一嗓子“明天还来不”,另一个接了句“来呗,又不吃亏”。
笑声传过来,在空旷的河滩上滚了两圈,散了。
陈默站起来,把锹扛上肩。
转身往回走的时候,他看见那片土地在黄昏的光里泛着一层薄薄的暖色。
那些新挖的沟渠印子,像一道还没写完的笔画。
他走过田埂的时候,脚边一个浅浅的坑里,覆着土的表面微微鼓起一个小包,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头动了一下。
他没停下。
他继续走,步子不快不慢。
肩膀上的锹柄硌着骨头,有点疼。
但这疼让他觉得踏实。
夜里,他在驿馆的院子里坐了一会儿。
月亮升起来了,把院子照得清清亮亮的。
他把核桃从怀里掏出来,在掌心里转了一圈。
包浆面上映着月亮的光,温润的,像一层薄薄的水面。
他在想,长安那边的消息,他走了这几天,有没有什么变化。
李广利那根绳头还在他手里攥着,但攥久了,手指也会发酸。
该回来的时候就得回来,但回来之前,得把这片地种下去。
他把核桃收进怀里。
月亮又升了一点,把院墙的影子缩短了半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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