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场地上的人散了之后,陈默坐在仓门口的石阶上。
日头已经偏西,把场地上空了的麻袋影子拉得长长的。
霍光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手里端了两碗水,递给陈默一碗。
都领完了。
侯爷,今天这场面——霍光顿了一下,喝了一口水,碗沿在嘴唇上停了一会儿才放下。
我在长安没见过。
长安也没有这么多地可以种。
陈默把水碗端起来,没有立刻喝,看着碗里水面的光晃来晃去。
地多了,人心就实了。
人心实了,什么都好办。
霍光没有说话。
两个人坐在石阶上,面前是空荡荡的场地,麻袋被收走了,地上还有零星的粟粒,在日头底下泛着金黄的碎光。
侯爷,霍光过了一会儿开口,屯田成矣。
陈默把水碗端到嘴边喝了一口。
水是凉的,顺着喉咙下去,凉丝丝的。
成了。
可以报陛下了。
他站起来,把空碗搁在石阶上,拍了拍裤子后面的灰。
他往场地方向走了几步,又停住,回头看了一眼。
老汉还没有走远。
他抱着那斗粮,走得很慢,背有点驼,但脚步稳。
日头在他身后拉了一道长长的影子,影子头上有那颗粮袋的轮廓,圆鼓鼓的,在尘土路上缓缓移动着。
陈默转回身,往驿馆方向走。
他走得不快,靴子踩在干土路上,一步一个浅浅的印。
他伸手摸了一下怀里的核桃,核桃还温着,贴着心口。
他想着,该给桑弘羊再写封信了。
告诉他,地种出来了,人可以留住了。
接下来是三年的事——三年之后,再看全功。
他想着想着,步子慢下来,停住了。
他在土路中间站了一会儿,风从河滩方向吹过来,带着干草和谷物的气味,满满地灌了一鼻子。
他把手从怀里抽出来,继续走。
身后的日头已经把整片河滩照成了暖融融的一片。
那些还没收割完的穗子,在风里一浪一浪地涌着,像一片发了光的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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