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青的眼睛在月光里像两口深井,井水是满的,但看不见底。
他站在那里,整个人像一柄搁了太久快要生锈的刀,刀脊上全是旧的划痕,但刀锋还在。
去病中的不是病。
陈默开口的时候声音很轻,轻到他几乎怀疑自己有没有说出声。
是毒。
卫青的手杖在青砖地面上顿了一声。
那声不重,但夜太静了,震得陈默的耳朵一麻。
药是从太医院配的,方子是从李广利府上流出来的。
陈默说,但我追查到的第三层,已经碰不到李广利了。
更上面还有东西。
有人默许了这件事,有人没有拦。
有人是谁?
陈默没有回答。
卫青站着,手杖在地面上又顿了一下,这回更轻。
他看了陈默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回案后,把案面上那柄随身的佩剑拿了起来——是陈默那夜还给他之后,他就一直挂在书房里的那把。
剑鞘黑漆,铜的护手。
卫青把它抽了出来。
月光在剑脊上走了一趟。
那道寒光从剑尖一直亮到剑柄,像一条细长的水银在房间里流过。
卫青握着剑,站在案后,剑尖对着地面。
杀我卫家人,怎么能不查?
陈默没有后退。
他站在原处,脚没有挪半步。
他看着那道剑光在卫青手里微微颤动了一下,又稳住了。
他说:青兄,你把剑放下。
我有话跟你说。
你说。
刘太医已经连夜出城了。
李府那个管事病死了,据说是暴毙。
你猜是谁让暴毙的?
那个管事死之前,有人在宫里替他办了最后一件事。
卫青的剑尖没有抬起来。
他的手指在剑柄上慢慢收拢,关节泛白。
这件事要查下去,李广利必须死,写方子的人必须死,给管事下指令的人必须死。
陈默说。
可往上的那截,你动不了。
你一动,他们就会反扑。
卫家在北军的根基已经交了大半,你手里还有什么?
你拿什么跟他们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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