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过一个街角,风车城隍庙的全貌便映入眼帘。
那是一片占地颇广的建筑群,比周围的民居商铺明显高大庄严许多。
朱红色的围墙有些斑驳,但依旧气势沉凝。
庙门宽阔,门楣上悬着“风车郡城隍庙”的匾额,黑底金字,在门口悬挂的灯笼映照下显得肃穆。
门前是青石板铺就的广场,此刻依旧人流不息,男女老少皆有,大多衣着朴素,面容虔诚。
他们或手持粗长的线香,或挎着装有瓜果点心的竹篮,在庙门前排起不算整齐但井然有序的队伍,等待着进入正殿焚香祷告。
一些上了年纪的信众,甚至就在广场角落的蒲团上跪拜,口中念念有词。
庙宇上空,浓郁的香火之气几乎肉眼可见,凝聚成淡淡的灰白色烟云,缭绕在殿宇飞檐之间,在渐深的夜色与灯笼光晕映衬下,透着一股人间信仰所独有的、沉甸甸的烟火气与神圣感。
庙内隐约传来庙祝低沉而有韵律的诵经声,伴随着清脆的罄响,在这喧闹又虔诚的广场背景下,形成一种奇特的氛围。
广场两侧,立着几座石碑,刻着劝善罚恶的乡约民规,以及本地一些受褒奖的善人义举。
广场边缘,有几个穿着干净蓝布褂子的庙祝在维持秩序,他们态度温和,不时提醒香客注意香火,或为初来者指点殿内方位,看起来更像是尽职的管事,而非身负法力的神吏。
“香火鼎盛,民心所向。”姜风心中暗忖。
这座城隍庙的力量根植于此地万千凡民的信仰之中,厚重而绵长。
想要在此等地方办事,尤其是动用敏感的战略设施如传送阵,绝非易事。
他转头看向若星,只见她正静静地望着那进进出出、神色各异的香客,望着那袅袅升腾、汇入庙宇上空白烟的香火,面纱之上的眼眸中,映照着灯笼摇曳的光与人间信仰的烟。
她神色依旧平静,但姜风似乎感觉到,她那惯常清冷的眸光深处,掠过了一丝极淡的、类似“观察另一种存在与运行规则”般的专注。
对于自幼只与星辰、虚空打交道的她而言,这种由无数脆弱短暂个体汇聚而成、却能诞生出如此持久且带有秩序性力量的现象,无疑是陌生而又值得思考的。
“走吧,今日先看到这里。
具体情况,我们晚上再来此处求见城隍吧。”姜风低声道。
此时凡人众多,并非探查的好时机,尤其是在这种信仰核心之地。
回去的路上,街市两侧的食肆摊点正是最热闹的时候。
油锅里翻滚着金黄酥脆的炸糕,蒸笼里冒出白蒙蒙的热气,传来面食的甜香,烤架上油脂滴落的滋滋声伴着诱人的焦香,各种叫卖声、锅碗瓢盆的碰撞声、食客的谈笑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一幅活色生香的市井夜宴图。
若星的脚步似乎微微放慢了些,目光悄然流连过那些琳琅满目、香气扑鼻的凡俗食物。
她自幼服用的是宗门炼制的辟谷丹或汲取星辰精粹,对于这般充满烟火气的“吃食”,仅有极模糊的概念。
那些鲜艳的色泽、浓郁的香气、食客们大快朵颐时满足的神情,对她而言,都是一种陌生而新奇的体验。
姜风察觉到她细微的变化,略一沉吟,低声道:“这些凡间食物,用料粗朴,烹制也简单,其中杂质颇多,食之虽能果腹,但于修行无益,反而需耗费灵力祛除杂滓。
待日后有机会,我带你去修士聚集的坊市,那里有专门的灵膳馆,选用蕴含灵气的食材精心烹调,不仅滋味绝佳,更能增益修为,温养神魂。”
若星闻言,收回了目光,转向姜风,轻轻点了点头,表示知晓,并未多言。
对她来说,这只是观察的一部分,既然姜风说“不宜”,那便不去尝试。
两人回到略显冷清的“老张客栈”,院子里静悄悄的,只余下拴着毛驴偶尔的响鼻声和草料咀嚼声。
“先回房稍作休息,”姜风在房门前对若星道,“待子夜时分,城中万籁俱寂,我们再去城隍庙正式拜会此地的城隍爷。
白日里人多眼杂,不是谈事的时候。”
若星依旧只是点头,推开自己的房门,悄无声息地走了进去。
姜风回到自己房中,盘膝坐下,调息凝神,同时梳理着稍后可能与城隍交涉的说辞与策略。
子夜将至,城中绝大部分区域都已沉入黑暗与寂静,唯有几处勾栏瓦舍方向还隐约传来丝竹嬉闹之声,在夜风中飘渺不定。
姜风悄无声息地来到若星房门外,轻轻叩了一下。
门应声而开,若星已穿戴整齐,面纱覆面,静静立于门后,仿佛一直等待着。
“走吧。”
两人身影融入夜色,如同两道淡淡的影子,在屋檐巷道间快速穿行,没有惊动任何凡俗生灵,连夜间巡逻的更夫和野狗都毫无察觉。
再次来到城隍庙前的广场,景象与白日迥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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