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阶踩上去的触感和上面完全不同。

上面的台阶是砖砌的，粗糙，颗粒感重。

这里的台阶是整块石头凿出来的，表面磨得很平，靴底落上去的时候不打滑，但每一步都有一种微妙的引力往下拽。

界走完第一段台阶，拐过弯，又是一段直下的台阶，比第一段更长。

两侧的墙面从砖石变成了岩石，湿气明显重了，他伸手摸了一把墙，指尖上沾了一层薄薄的水珠。

他把手指往裤子上蹭了蹭，继续往下走。

第三段台阶尽头，通道宽敞了一些。

头顶的高度够了，界不用再低头侧身。

他沿着通道往前走，两侧的岩石墙面上开始出现一些痕迹——不是标记，不是纹路，更像是有人用钝器在墙面上凿出来的划痕。

长短不一，深浅不一，方向也乱七八糟。

界停下来凑近看了几道划痕，划痕的边缘已经发黑了，积了不知多少年的灰和潮气。

他继续往前走。

通道尽头是一扇石门，半开着的，门缝里透出一线极暗的光。

界把一只手按在门板上往里推，石门转得比他以为的要顺，几乎没有声音。

门后面是一个圆形的大空间，比上面那间最大号的石室还要大出一大圈。

界站在门口，四下看了一圈，目光最后落在了正中央。

正中央有一台石磨。

确实是石磨。

圆形的底台，上盘压在下盘上面，中间一根铁轴穿过，磨盘的边缘有一圈深色的痕迹，像是磨过什么流质的东西留下的陈年印渍。

石磨很大，界目测了一下，底台的直径大约有一丈，磨盘本身的厚度差不多到了他胸口的位置。

磨盘表面蒙着一层均匀的灰，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界没有急着走近。

他站在门口又看了一圈周围。

圆形空间的墙壁上没有凹槽，没有标记，没有令牌底座。

地面是整块岩石铺成的，打磨得很平整，上面什么纹路都没有。

整个空间里只有这台石磨。

界往前走，鞋底踩在地面上，脚步声在这间圆形屋子里回响得很轻，像是被四周的墙壁吸收了。

他走到石磨旁边站定，伸手碰了一下磨盘的边缘。

凉的。

灰很厚，他手指划过的地方留下一道清晰的痕迹。

界围着石磨走了一圈。

磨盘的底座和上盘之间的缝隙很窄，他蹲下来往缝里看了一眼，里面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但他的手在磨盘侧面摸到了一个凸起。

很小，半圆形的，像一颗嵌在磨盘侧面的石子。

界用拇指按了一下，凸起往里陷了一点，然后弹了回来。

磨盘内部传出了声音。

沉闷的，低哑的，像什么东西在磨盘里面滚动了一圈。

界退后半步，站直了身体，看着那台石磨。

磨盘纹丝不动，但界能感觉到脚下的地面在震——和他在上面那间黑暗房间里感觉到的那种震动一样，极低频，隔几息一次。

界伸手推了一下磨盘的上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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