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平跟在他身后,两人从城门洞口出来的时候,午后的阳光照在城墙根上,把灰色的墙砖晒得发烫。
界在城墙根下站定,沿着城墙根走了几步,站在了一个位置——墙根有一块颜色比其他城墙砖浅一些的砖,在强烈的日光下泛着一层极淡的银白色光泽。
界蹲下来用手掌贴着那块浅色砖的表面感受了一下——温的,和层六圆形标记中心的热度一样。
界从怀里掏出那块从层六地面取出来的深灰色圆盘,把它放在浅色砖旁边的地面上,让圆盘正面的镜面朝上对着日光。
日光从圆盘镜面上反射出一道光,这道光投在城墙根上约莫两步远的位置,形成一个明亮的圆形光斑。
光斑的轮廓和层六圆形标记的大小完全一致。
界蹲在光斑旁边,用短棍在光斑落地的位置上画了一个完整的圆。
圆形画完之后,光斑覆盖的那一圈地面开始下陷,形成了一个浅浅的碗状凹陷。
凹陷底部露出来的石面同样是深灰色,和层六地面的材质相同。
界用手掌贴着凹陷底部按了一下,掌底碰到了一面平整光滑的石板。
他沿着石板的边缘摸了一圈,摸到了一个扁平的凹槽,和浅灰色令牌的大小一致。
界把令牌放进凹槽里按了一下——令牌落下去的时候咔嗒一声,卡住了。
石板边缘的缝隙里渗出一层薄薄的水汽,很快被午后的阳光蒸干了。
凹陷底部变得干燥、平整、颜色深沉,像是一层旧灰被擦去了。
界蹲在凹陷旁边,把短棍收回来,盯着那块颜色变深了的石板看了一会儿。
石板表面从浅灰变成了深灰。
谢平走过来蹲在他旁边,看了看界又看了看那块石板。
"你刚才说从圆形标记下去会回到起点。
这个石板是起点?
"
界没有马上回答。
界把六片陶罐陶片放在凹陷旁边的地面上,按照层一层二到层六的顺序排好,又把叶子形石片放在层六末端的位置。
六片陶片和石片拼成的弧线路径从层一出发,经过层二、层三、层四、层五、层六,终点落在叶子形石片上。
石片的尖端指向凹陷底部那块深灰色石板的正中央。
"层一到层六走完了,终点在这里。
但'入圆即归'的意思,是进了这个圆之后还会回到原点。
"
界把石片和陶片收好,把凹陷底部的浅灰令牌取出来放回怀里。
凹陷恢复了原状,那块深灰色石板在阳光底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界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土,转身朝城墙根方向看去。
空正站在菜地边上,手里拎着竹筐,远远看着他们这边。
界朝空的方向招了一下手,然后重新蹲回凹陷旁边。
他把圆盘拿出来再次对着日光,在墙根地面上照了一圈光斑,光斑扫过之处,所有人工痕迹都收进了界眼底。
那些痕迹的形状和位置,和他手里的六片陶片、三卷皮纸、原版陶板上的信息逐一吻合。
他蹲在城墙根下,把圆盘收好,闭上眼从头开始把整条路径默走了一遍。
层一到层六,圆形标记到东墙十二方块,光柱偏折处找到的碎陶片,第二行第三列方块背面的薄绢,城墙根下这块颜色特殊的石板。
路径的两端在大石室的光柱处交汇,构成了一个完整的回环。
界睁开眼,把浅灰令牌放进凹陷底部的凹槽里,这一次他没有急着取出来。
令牌卡住之后,凹陷底部的深灰色石板从中间裂开了一条缝,向两侧缓缓滑开,露出了一个向下的竖井口,井壁上嵌着一截短梯,比之前见过的任何梯子都粗,铁质,锈迹很深但看上去依然结实。
界扒着井口往下看,井底亮着一团暗红色的光,像是壁面上嵌着什么发光的东西。
本章已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