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里面的危险程度比起杀沈戎来说,不低反高。
狼家和狼族之间的矛盾,或者说是地道和毛道的矛盾,由来已久。
两道互相看不顺眼,几乎是将「蔑视刻进了骨子里。
虽然人道那边曾经传出过毛道和地道「灵肉分离,同属一源的说法,但在毛道命途的眼中,你就是你,我就是我,就算真有什麽关系,那也只是地道对於毛道拙劣的模仿,对方就是一条不入流的命途。
自己要是带他们进了山海关,一旦消息走漏,结局可想而知。
贺鲁看着沉默不语的拓跋獠,丝毫不着急,慢条斯理道:「没关系,我们现在有的是时间,你可以慢慢考虑。
不过我劝你放下命途之间的狭隘看法,多想想自己当下的处境。」
「沈戎可是一个睚眦必报的人物,如果他不死,你觉得你能活的安稳?
你能保证他不会突然来找你?」拓跋獠舔了舔嘴唇,沉声道:「就算我带你们入关又能如何?
他能在犬族的地盘杀人,再全身而退,能量之大,连兴黎会都拿他没办法,就凭你们两人难道能杀了他?」
「狼家弟马行走黎土,头上可是有大仙家在时刻关注。
只要能找到人,杀他,易如反掌。」贺鲁言语之间,自信满满。
「而且我可以把他的屍体赠与给你,而我只需要他身上一件地道命器。」
「好。」
拓跋獠点头答应。
他很清楚,如果自己现在拒绝,那结果必然就是横死当场。
但对方进关之後,或许自己还有一丝翻盘的希望,甚至有立功的可能。
继承了体魄之力的狼兽盘算着如何反咬一口,传承了狡诈之心的狼灵计划着如何卸磨杀驴。
各怀诡谲心思的双方在这一刻达成了共识。
「事不宜迟,现在就出发吧。」
贺鲁刚刚迈开脚步,倏然,一股极其恐怖的威压毫无徵兆地席卷而来,似一座无形的山岳,凭空出现,骤然压在三人的肩头。
贺鲁浑身一僵,原本沉稳的面容霎时褪尽血色,双腿一软,再也支撑不住身体,「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他额头青筋根根暴起,双手十指插入泥土当中,喉咙里传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一旁充当侍卫的阿史那奴也好不到哪里去,跪伏的身体止不住的颤抖,面门几乎要触碰到几株矮小的杂草。
他试图擡头,却感觉自己的脖颈像是被一只手死死按住,根本动弹不得,眼底满是惊骇与难以置信。
三人当中情况最为凄惨的,还是身为毛道成员的拓跋獠。
他仿佛被人一巴掌拍进了地面之中,脸颊贴着粗粝的碎石,七窍鲜血横流,双眸赤红一片,眼球凸起,仿佛下一刻就要挣脱眼眶的束缚。
夕阳行将落幕,只剩一缕火红的光边还挂在远山的肩膀上。
横行无忌的风到此停步,周遭的虫鸣也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三人那压抑到了极致的喘息声。
贺鲁不知道自己在这压力下坚持了多久,可能只是几个呼吸,又或者已经过去了一个小时。
就在他感觉体内的堂口就要崩塌之际,耳边忽然响起一阵脚步声。
他将目光一寸寸挪向声音来处,就见一道清瘦的身影缓步走近。
容貌平凡,打扮简单,但对方每一步落下,贺鲁都感觉眼前的天地在震颤,堂口内的仙家在哀嚎。
他是谁?
为什麽这种存在会盯上自己?
阿史那奴奋尽全力将脑袋转了半圈,用颈骨近乎断裂为代价,看向了自己的敌人。
这名性情凶悍骁勇的狼家弟马并没有将目光落在孙晋的身上,而是死死盯着他身旁之人。
沈戎。
那个害得自己掌堂教主战死,差点丢了弟马身份的罪魁祸首!
阿史那奴的表情在一瞬间变得狰狞可怖,原本惨白的面容涨得通红,喉咙眼儿里挤出一声低沉的怒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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