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来福见老曾光喝水不说话,他又要扯铁丝。
老曾无奈之下,说了一句:「我知道同行家在哪。」
张来福不挑剔,他对这个答覆挺满意的,他让老曾把家里东西收拾收拾,立刻带路,去他同行家坐坐。
「把那铁盆带上,把你攒的那些钱也都带上,那个竹篓不用带了,被子也不用带了。」
东西收拾妥当,老曾背着铁盆跟着张来福出门了。
一路之上,张来福扶着老曾往前走,看到老曾腿有些发软,张来福还不停给老曾加油鼓劲,言语之中充满了呵护和关爱。
「老人家,加把劲,今天收了一天的字纸了,再多走这两步路也没什麽。
实在走不动了,你想想那两块大洋,一天挣两块,你挣的都快赶上手艺人了。
趁着现在还能走,你要使劲往前走,现在要是不会走了,一会儿你就更走不动了。」
老曾把张来福带到了老胡家里,老胡家里也有个一模一样的火盆,他刚刚烧了字纸,也收了银元。
老胡这个人会取巧,收上来的字纸比老曾多,他今天挣了三块半。
张来福想看看这半块大洋长什麽样,老胡不给看。
这是人家老胡挣来的钱,张来福也不好勉强,他把老胡的耳朵割下来一只,再和老胡好好商量。
老胡觉得张来福这人还不错,把大洋给张来福看了。
这半块大洋不是把一块大洋切成了一半,这也是一块完整的银元,只是比正规的银元小了一号,南地人称之为半开。
这个火盆能生出来整块银元,还能生出来半块银元,银元的数量取决於字纸的多少。
这东西真有这麽强的灵性吗?
张来福轻轻摸了摸闹钟。
闹钟的声音在张来福耳畔响起:「我可没看出来这东西有多好的灵性。」
张来福观察了片刻,他甚至没从这火盆上看出灵性。
他问老胡这个火盆是从哪来的,还没等老胡开口,老曾抢先说了一句:「你当初不是跟我说过,这是照着同行的火盆做的。」
老胡连连点头:「是,我照同行火盆做的。」
两人正在串供。
张来福一点不生气:「你们说是哪位同行啊?
你们肯定知道他家在哪吧?」
淩晨三点半,张来福拿着二十条铁丝儿,牵着二十个老头,正朝着第二十一个老头家里走去。
这些老头身後全都背着火盆,身上都带着这些年的积蓄,跟着张来福整整齐齐往前走。
通过实践,张来福今天发现了两个规律。
第一个规律,在描青镇做收字纸的,全都是老头,可能是因为这行收入太微薄,青壮年都不愿意去做这行。
第二个规律,这其中任何一个老头,都不能完整说出其他二十个同行的住处,一个老头一般也就能找出来七八个老头。
但只要沿着这条线一直找下去,老头不停找老头,就能把这二十一个收字纸的全都找出来。
最後剩下一个收字纸的,住的比较偏僻,他住在後巷和料仓的交界地。
料仓这地方常年制作颜料,味道有点大,寻常人扛不住这味,也不愿意住在这地方。
靠近料仓这边没几户人家,房子稀稀落落,而且大部分房子都空着。
张来福觉得这地方不错,偏僻一点也好,有些事,在偏僻的地方做,更方便。
到了最後一个收字纸的家里,张来福安慰了他两句,在他後脑勺里插了铁丝,然後把这二十一条铁丝攥在手里,让这二十一个老头整齐地站在了院子里。
张来福找了把椅子坐下,开始问事儿。
他敲了敲地上的火盆:「这个盆子到底从哪来的?」
要是一个一个地问,每个人都能编出一套说辞。
但现在所有人聚在了一起,这群人不敢轻易开口,生怕说错了话,再被眼前这个恶汉给收拾。
这恶汉手是真狠,手里的铁丝一拽,感觉能拽走人半条魂魄。
这铁丝也不知道什麽东西做的,一直在头皮下边活动,就跟虫子似的,这些老头不敢动,也不敢拔。
张来福看众人都不开口,他把火盆给点着了。
火盆里没有字纸,他用的是柴火,烈焰之中,几条铁丝把身躯烧得通红,如游蛇一般,在这群老头身边穿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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