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来福看着众人:「老人家,你们要是都不开口,我就一人给你们留个记号。」
嗤啦!
一片焦烟腾起。
铁丝在每人脸上都烫了一道伤疤。
这群老头还不敢喊,张来福给他们立了规矩,敢喊一句,立刻用铁丝缝嘴。
张来福又问一遍:「到底说是不说?」
一名收字纸的战战兢兢开了口:「这个火盆是惜字社给我们的。」
其他人惊悚地看着这个收字纸的,他居然真把惜字社给说出来了。
张来福微微点头:「继续说,多说有赏。」
有人把惜字社供出来了,其他人也不瞒着了,这群收字纸的你一句我一句,把实情都说了出来。
「我们以前不是收字纸的,我们都是干别的营生。」
「别的营生是什麽营生?」
张来福仔细一问,才知道别的营生就是没有营生。
这些人都有一个共同特点,他们曾多次学艺,但没有一次坚持满三年,也就是说,他们这一辈子没拿过出师帖。
没有出师帖,想在万生州生活是非常艰难的,他们得找最苦的活干,拿最少的工钱,而且还得躲躲藏藏。
因为他们到哪都是外行人,只要干了活,就属於跟行里人争食,被行帮发现了,肯定严惩不贷。
两年前,镇上成立了惜字社,一共招三十个收字纸的,一个月只给一块大洋。
这个钱实在太少,没人愿意去干,只有他们这种找不到营生,年纪又大了的,才愿意去挣这个钱。
刚开始的时候,他们收了字纸,都送去惜字塔烧了,和其他地方收字纸的乾的活都一样,一干就是一整年。
一年後,惜字社的人上了门,给两个收字纸的发了火盆,他们让这两个人不要再去惜字塔烧纸,让他们把收来的字纸全放到火盆里烧了,并且教会了他们段祷告词和祷告的仪式。
这两个人一个是老杜,一个是老曲,他们也都在场。
按照他们的描述,当时他们收了字纸直接带回家,不用去惜字塔装样子。
那时候收字纸的竞争也不激烈,他们俩收得多,挣得也多,每天差不多都能挣到五块大洋。
干了一个多月,周围同行觉得状况不对,发现这俩人总是不去惜字塔,於是就向惜字社的人告状。
凡是告状的,惜字社每人给他们发了个火盆,也告诉他们该如何祷告,还告诉他们,这事千万藏住,不能让别人知道。
一来二去,这三十个收字纸的都收到了火盆,他们都在家里烧字纸,惜字塔就荒废了。
後来惜字社的人又上了门,每月给他们发白纸,让他们每天都去惜字塔烧白纸。
他们知道烧白纸是为了装样子,有些人还不太愿意去。
惜字社的人威胁他们,如果这事让人看出了破绽,就把火盆都收走。
那个时候收字纸的彼此之间争得越来越凶,收字纸越来越难,每个人每天很难挣得到五块大洋,但一两块还是能挣得到的。
这可比寻常人挣的多太多了,有好几个收字纸的都靠着这行娶上了媳妇,这麽好的火盆哪舍得让人收走了?
於是他们就养成了习惯,先去惜字塔烧白纸,再回家里烧字纸。
张来福问:「当初招了三十个收字纸的,为什麽只剩下你们二十一个?
那九个呢?」
老曾回话:「有九个人辞工不干了,我还想介绍朋友来干这一行,但惜字社的人说他们不收新人,所以就剩下了我们二十一个。」
「那九个人为什麽辞工不干了?
这麽挣钱的营生不好找吧?」
二十一个收字纸的彼此看了一眼,都没做声。
张来福往火盆里添了根柴火,十几根烧红的铁丝在火盆里昂起了身子,像蛇一样在这些老头面前摆动着身躯。
「诸位前辈,你们是不是看我这人不够实在?」
张来福一挥手,铁丝飞了出去。
嗤啦!
铁丝飞过。
这二十一个人的脸上又多了一道伤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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