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尔直接向后一屁股坐在滚烫的碎石地面上，完全不在意坚硬的石头硌得屁股生疼，大口大口粗重喘气，胸膛剧烈起伏得像是要炸开一般，脸上还残留着方才死战带来的惊魂未定。

他的视线扫过广场上散落的血族铠甲碎片和德古拉消散后留下的那枚血色纹章，又抬头看了看渐渐恢复正常颜色的天空，整个人还像是在做梦一样，不敢相信他们真的赢了。

“呼……呼……我们赢了……”

加尔一边大口喘息，一边苦笑着摇头，额角汗水混合尘土顺着脸颊往下淌。

“刚才德古拉发动血之湮灭的那一瞬间，俺还以为，咱们今天所有人，都要交代在这座鬼古堡前面了。

我当时都已经把最后一颗炸弹的保险拉开了，打算实在不行就跟那些冲上来的血族同归于尽。

谁能想到，最后要靠大圣钻进敌人肚子里面玩命，这剧情写出来，魔法世界的说书人都不敢这么讲。”加尔半开玩笑地自嘲，紧绷了整整一天的神经终于稍稍释放，说到最后自己也忍不住笑了起来，只是笑声里还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

莉莎闻言脸上露出一抹劫后余生浅浅笑意，伸手从仅剩背包底层摸索出最后一瓶完好无损淡金色恢复药剂，伸手递到加尔手中。

“别光顾着吐槽感慨，快把药剂喝下去，你的手臂伤口失血不少，再不恢复会留下后遗症。”

加尔也不推辞，拧开瓶塞仰头把药剂一饮而尽。

艾丹缓步走到悟空身旁，重重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孙悟空肩膀。

看着悟空满身伤痕，破烂战甲，艾丹语气里面满是庆幸。

“大圣，又是你，再一次把我们所有人从绝境里面救回来。

如果不是你的夺心险计，今天落败的，就是我们。”

悟空轻轻摇了摇头，没有半点居功自傲神态。

他抬起头颅，目光越过层叠喀尔巴阡山峦，视线遥遥望向遥远北方天际，眉头紧紧拧起，神色没有获胜之后半点轻松喜悦，反而是沉甸甸凝重。

“不要高兴得太早。”

悟空声音低沉缓缓开口，响彻废墟广场。

“德古拉临死之前说得很明白。

他仅仅只是虚无之主麾下，四大虚空领主当中实力最弱的那一个。

裂隙背后那位真正主宰还没有现身。

刚才在德古拉体内，俺看见有一缕黑色丝线，连通北极裂隙。

也就是说，从开战直到他死掉，我们这边发生的一切，都已经被虚无之主看在眼里。

在他之后，还有另外三位远比德古拉更强大敌人，正在这个世界某个角落等待我们。”

悟空话音刚刚落下。

遥远北方天际，厚重云层开始疯狂翻涌搅动。

遥远的北方天际，原本已经开始散去的厚重云层突然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搅动，开始疯狂翻涌搅动，云层的颜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漆黑如墨，无数暗红色的闪电在云层之间穿梭跳跃，发出噼里啪啦的炸响。

一阵阵低沉宏大的轰鸣声响，仿佛来自宇宙诞生之前的混沌虚空，隔着千山万水隐隐从北极方向传过来。

那声音不像是通过空气传播，更像是直接响在所有人的灵魂深处，每一次轰鸣都让四人的灵魂忍不住跟着震颤，连体内流动的魔力与仙力都变得滞涩起来。

云层缝隙之间，一道规模无比庞大的黑色巨型裂隙，在遥远的北极天穹若隐若现。

哪怕相隔了上万公里，四人依旧能清晰地看到裂隙边缘不断扭曲崩坏的空间，以及裂隙深处那片足以吞噬一切光线的绝对虚无。

裂隙深处那片无尽虚无的黑暗当中，有一只无比巨大、没有瞳孔的漆黑巨眼，缓缓睁开。

巨眼的边缘缠绕着无数暗红色的虚空符文，每一道符文都流转着毁灭的气息，仅仅是存在于视线之中，就让周围的空间不断崩解塌陷。

没有声响，没有实体，仅仅只是一道跨越万里的冰冷注视，便带来一股深入灵魂骨髓的压迫寒意。

四人脚下的岩石在这股注视下开始寸寸崩裂，周围残存的虚空能量像是受到了召唤一般疯狂翻涌，连刚从云层中洒落的金色阳光，都在这道注视下变得黯淡了几分。

无形寒意顺着风跨越遥远距离，吹拂到特兰西瓦尼亚悬崖古堡废墟之上。

在场四人哪怕相隔万水千山，依旧不约而同浑身一阵寒意袭遍全身，心底升起本能的巨大警兆。

艾丹下意识地举起了手中的魔杖，却发现魔杖在微微颤抖，魔力根本无法凝聚；加尔手里的机械弩“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脸色惨白地看着北方天空，牙齿都忍不住打颤；莉莎紧紧攥着怀里仅剩的古籍，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冷静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恐惧的神色；只有孙悟空还站在原地，火眼金睛中闪烁着金色的光芒，死死盯着北方的巨眼，周身残留的金红色本源火焰微微跳动，抵抗着那股深入骨髓的寒意。

“下一场死战，已经不会太远了。”孙悟空沉声开口，火眼金睛里的金色光芒久久没有褪去。

巨眼的注视足足持续了一分钟才缓缓消散，北方天际翻涌的黑云也渐渐褪去，金色的阳光重新洒满大地。

直到那股深入骨髓的压迫感彻底消失，三人才终于松了口气，加尔直接瘫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后背已经被冷汗完全打湿。

“那……那就是虚无之主？”加尔的声音还在发抖，“隔着那么远都这么吓人，要是祂真的降临，我们还有胜算吗？”

莉莎推了推破碎的眼镜，脸色依旧苍白，但语气已经恢复了一贯的冷静：“根据《虚空录》的记载，虚空裂隙现在还不够稳定，祂的本体根本无法完全降临这个世界，刚才只是祂的一道意志投影而已。

只要我们赶在裂隙彻底扩张之前，阻止剩下的三位虚空领主收集能量，就还有机会封住裂隙。”

艾丹点了点头，握紧了手中的魔杖：“没错，现在不是泄气的时候。

德古拉已经被消灭了，我们先去村子里看看还有多少幸存者，尽量救助他们，然后再回阿瓦隆学院和阿尔伯特校长商议下一步的计划。”

四人稍稍休息了片刻，便拄着武器互相搀扶着往山下的摩尔达村走去。

路上不断遇到恢复神智的幸存者，他们大多身上带着伤，神色茫然又恐惧，看到四人穿着阿瓦隆学院的服饰，知道是来救他们的，纷纷围了上来，有的哭着感谢，有的询问家人的下落，场面一度十分混乱。

莉莎立刻拿出了仅剩的几瓶恢复药剂，分给伤势比较重的幸存者；加尔则从工具箱里翻出了急救绷带，帮受伤的村民包扎伤口；艾丹举起魔杖，施展了一个大范围的温暖咒，金色的光芒笼罩住周围的村民，驱散了他们身上的寒意和恐惧；孙悟空则站在高处，火眼金睛扫视着整个村子，确认还有没有残留的虚空血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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