筋斗云落在普利茅斯港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海面上还浮着一层薄薄的灰蓝色水汽,像没散尽的夜雾,把港口的轮廓泡得有些发软。
云头收住的时候,没有惊起一只海鸟,也没有带起多少声响,只有被压低的雾气顺着码头边沿缓缓流淌。
港口静得不像话。
静得能听见海浪一下一下拍打防波堤的闷响,也静得能听见每个人自己的呼吸。
那种静不是清晨该有的安静,而像有什么刚刚从这里退走,把所有声响都一并卷进了海里。
按理说,这个时辰应该是渔民卸货、水手卖鱼、酒馆老板支棚子的时候。
但码头上空无一人。
渔网散在木板地上,干透了,网眼里没有鱼——只有一些黑色的、像融化了的蜡一样的东西。
那些黑色蜡状物一滩一滩地黏在木板缝里,顺着阳光还能看出隐隐约约的人形轮廓,像有人在这里停过,又突然被抽掉了骨头。
空气里有一股腥味,不是鱼腥,是那种金属生锈了又泡在海水里的味道,腥里带铁,铁里带甜。
甜味不重,却直往喉咙里钻,叫人后颈发凉。
悟空走在最前面,火眼金睛扫过整个码头。
他先看到的是钟楼上的大钟——指针停在三点十七分。
这个数字像被钉死在表盘上一样,不早不晚,恰好卡在凌晨将尽未尽的时刻。
然后是海鸥:码头顶上黑压压落着一圈海鸥,一只也不叫,一只也不飞,就那么站着,像一群穿丧服的看客。
悟空经过时,它们连眼珠都没转一下,只把脑袋微微沉了沉,仿佛在给什么东西让路。
码头的猫狗全不见了,一根毛都没有。
连平日里最招海鸥的鱼摊旁,也空得干干净净,像有谁在这里做过一场无声的清扫。
他看到了——地上的脚印从码头延伸到酒馆门口,然后就断了。
那些脚印有深有浅,有的还叠在一起,鞋底沾着黑蜡,方向全是朝酒馆去的。
脚印没有回来的方向。
人不是走了,是凭空从这里消失了。
像是走到那扇半开的门前后,被门里的黑暗一口吞掉了。
“酒还没凉。”艾丹推开酒馆的门。
他的声音不大,可在空荡荡的屋子里撞了一下,又弹回来,显得格外清楚。
吧台上摆着十几只酒杯,杯里的啤酒还冒着沫,沫子塌了一半,像有人刚走。
每只杯子都被人喝过几口,杯壁上的泡沫慢慢往下滑,滑到一半就凝住,像被谁按了暂停。
桌上一副扑克牌散落着,黑桃A压在红桃K上,牌面朝下。
地上的木屑和烟灰都还在,空气里有股冷掉的麦芽味。
地上翻了一张椅子,椅子腿断了,像是有人匆忙中碰倒的。
吧台到门口之间,地上有一道长长的拖痕——像有人被拽着,从吧台一直拖到门口。
拖痕磨掉了木板上的一层蜡,露出下面发白的木茬。
墙上有一道抓痕,从吧台一直延伸到门框,抓痕的颜色是暗红的,不是血——是那种氧化了很久的铁的颜色。
那颜色在昏光里发着钝钝的亮,像很久以前就爬在墙上,只是今天才被看见。
“这地方的人呢?”加尔缩在悟空身后,圣水连射弩端在手里,指节因为用力有些泛白,“总不能都出海了吧?”
“他们没出海。”莉莎蹲下来,伸手去碰地上那滩黑色的蜡状物。
她的动作很轻,像在碰什么还活着的东西。
“别碰!”加尔喊。
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急。
迟了。
莉莎的指尖已经按了上去。
她皱了皱眉,正要收手,旁边的加尔好奇地也伸手戳了一下——他的手指刚沾到那层黑蜡,就像被针扎了一样缩回去,整个人打了个激灵:“麻了!
手指麻了!
什么东西!”他把手指在衣服上蹭了好几下,可那麻意还是顺着骨头往上爬,整条小臂都像浸进冰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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