獒影低低呜咽一声作为回应,随即转身,它没有立刻狂奔,而是以一种稳捷而高效的步伐开始移动。
它时而低头轻嗅地面、树丛、砖缝,时而昂首捕捉空气中随风飘散的极淡线索。
林灿不紧不慢地跟在獒影身後约十米处,既给予灵犬充分的工作空间,又能随时策应。
他自身也保持着灵犀彻鉴的轻度开启状态,辅助观察沿途环境,与自己的推理相互印证。
他们离开了河岸,穿过一片片枯寂的芦苇滩和废弃的小码头,逐渐踏入真正的城郊结合部。
低矮杂乱的棚户开始出现,红砖或灰泥墙面多有斑驳,狭窄的巷弄交错如迷宫,晾晒的衣物在寒风中僵硬地飘荡。
这里的空气中弥漫着煤烟、劣质油脂和冬日衰败植物混合的复杂气味。
越往深处走,建筑越发拥挤。
旧式的二层或三层筒子楼彼此间距狭窄,晾衣竿从这边的窗户几乎能碰到对面的墙壁。
不少窗户确实如林灿所推测,朝向不利——朝北的窗户阴沉沉地对着邻居的山墙或更远处工厂的高大阴影;
朝东朝西的,也往往被违章搭建的雨棚、堆积的杂物或枝叶未曾落尽的老树遮挡得严严实实。
獒影的路线并非直线,它时而转入某条小巷,在一栋楼下徘徊片刻,又退出来。
时而在某个岔路口稍作迟疑,选择气息相对更明显的方向。
这种一人一狗在一个区域内地毯式的搜索是最消耗时间的,而林灿表现出了最大的耐心。
时间一点点过去,大半个白天悄然流逝,不知不觉,就已日头西斜,天色愈发昏沉。
林灿默默计算着距离和方向,他们已经深入这片旧区至少两公里多,越来越接近他心中划定的那个圆的边缘地带。
就在一条堆满破碎瓦砾和废弃家具的狭窄死胡同尽头,獒影突然停下了脚步。
它面对着一栋灰扑扑的三层旧楼,这栋楼比周围的房子看起来更加破败。
墙皮大面积脱落,露出里面暗红色的砖块,几扇窗户的玻璃残缺不全,用木板或塑料布潦草地堵着。
獒影显得异常专注,它没有吠叫,而是紧紧盯着这栋旧楼二层最靠边的一个窗户。
那扇窗户朝北,外面正对着另一栋更高楼房的、距离之近,几乎伸手可及。
窗玻璃虽在,但里面拉着厚厚的、看不出颜色的旧窗帘,严丝合缝。
通过心神连结,一股强烈而明确的信号传来:就是这里。
残留痕迹的指向性在这里达到最强,而且……屋内此刻,并无活物气息。
林灿缓步上前,与獒影并肩而立。
他擡头凝视着那扇窗户,灵犀彻鉴全力催动。
视野穿透昏暗的天光、污浊的玻璃和陈旧的窗帘布,努力感知内部的细微能量场。
屋内一片死寂。
没有正常居住者应有的生气流转,没有炉火的暖意,没有人体或动物的生命磁场。
只有一股沉积的、阴冷的、带着淡淡尘埃和旧木头气味的空无。
然而,在那空无之中,灵犀彻鉴的确捕捉到一丝极其隐晦、几乎散尽的一种强大的生命余韵,那感觉……与他从桃花河边苔藓上感知到的、与獒影一路追踪而来的气息,隐隐呼应。
这是一间空屋。
在不久前,这里正是他要寻找的那只狐妖的栖身之所。
就在林灿凝神感知那扇窗户的当口,一个略显沙哑、带着浓厚本地腔调的声音从斜刺里传来:
「先生,要租房子麽?
这里的房子便宜得很!」
林灿神色不动,缓缓转过头。
声音来自不远处巷口一间低矮的门面——那是一家典型的烟纸店。
单开间的门面,门楣上挂着块被烟燻得发黑的旧木牌,用白漆勉强能辨出「王记杂货」四个字。
玻璃橱窗上贴着褪色的「美丽牌」、「老刀牌」香菸gg画,还有一已经陈旧的香菸gg的月份牌女郎,边角都已卷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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