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到江水里翻腾的血花,看到鬼子在弹雨中像破麻袋一样被打烂,他想起了在上海滩头,他就是这样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连长和弟兄们被打成筛子。
一股滚烫的东西从他眼眶里涌出来,混着硝烟的味道,又咸又涩。
他嘴里无意识地念叨着:“排长……连长……看到了吗……我们……还给你们了……”
日军的登陆部队,在付出三艘汽艇被击沉,伤亡近两百人的代价后,彻底崩溃了。
剩下的汽艇,狼狈地调转船头,冒着弹雨,逃回了月牙岛,再也不敢露头。
滩头阵地上,先是短暂的死寂,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一名老兵扔掉滚烫的机枪,一屁股坐在铺满黄铜弹壳的地上,先是傻笑,接着便嚎啕大哭。
杜建德没有去制止。
他低头看着自己那双在宜兴山谷里还在微微颤抖的手,此刻,那双手却像铁钳一样死死攥着滚烫的枪身,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手背上青筋贲张,仿佛要将这雪耻的胜利,连同这支枪,一同融入自己的骨血之中。
他深深吸了一口混杂着血腥味和硝烟味的空气,那股曾经压得他喘不过气的绝望和屈辱,此刻仿佛被彻底排出胸膛。
他回头,看向那些同样在欢呼、在哭泣、在拥抱的弟兄,这些重新挺直了脊梁的川军汉子,就是他杜建德活过来的魂!
阻援成功!
指挥所里,刘睿立刻抓起电话,接通了周平的工兵营。
“周扒皮!
该你上场了!”
电话那头,传来周平兴奋到变调的声音:“师长!
俺的那些德国宝贝早就等得不耐烦了!
您就掐着表,看俺怎么把这天堑变成通途!”
随着信号弹升空,早已在芦苇荡里待命的工兵们,如同猛虎出笼!
几十个预先组装好的浮桥标准段,被数百名工兵呐喊着,推入冰冷的江水中。
周平和他的技术骨干们,腰上系着绳子,站在齐腰深的水里,用德制的大号扳手,飞快地连接着每一个接口。
“一号桥,三号组件,靠上去!”
“连接栓!
快!
对准!”
“二号桥,跟上!
不要乱!”
周平的吼声,在嘈杂的工地上,清晰可辨。
德制架桥器材的优势,在这一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标准化的接口,精密的构件,让整个架桥过程,行云流水,效率惊人。
仅仅四十分钟!
两条宽阔的、足以并行卡车的浮桥,如同两条巨龙,从北岸一直延伸到南岸!
“报告师长!
桥通了!”周平用步话机,发出了他这辈子最骄傲的吼声。
“渡江!”
刘睿的命令,如同一道洪流,瞬间传遍了整个部队。
早已集结待命的新一师主力,开始以营为单位,向着浮桥涌去。
师属支援旅的摩托化运输营,引擎发出巨大的轰鸣,率先冲上浮桥。
他们的卡车上,拉着的,正是那八门刚刚立下不世之功的105毫米榴弹炮!
火力延伸,必须得到保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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