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头,再次看向刘睿。
眼前的年轻人,依旧是那副平静的模样,甚至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可这笑容,在陈波的眼里,比魔鬼的狞笑还要可怕。
他这才明白!
从他踏进丰都县城的那一刻起,自己就像一个脱光了衣服的小丑,一举一动,都在对方的算计之中!
什么剿匪!
这他妈分明是挖好了一个天坑,就等着李德彪和他一头扎进来!
陈波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这才惊觉,自己哪里是来抢功的?
分明是兴冲冲地一头撞进了人家挖好的坟坑里!
而这坟,埋的还就是他自己!
眼前的刘家二公子,哪里是什么不懂世事的毛头小子?
这分明是一头潜伏在深渊里,不动则已,一动就要择人而噬的史前巨鳄!
心计之深,手段之狠,简直骇人听闻!
指挥部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陈波粗重的喘息声,和他身后几个亲卫兵惊恐的眼神。
黑娃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握着mp18的手心全是汗。
他看看地上那些纸,再看看跪地求饶的陈波,最后看向自家厂长那平静得可怕的背影,忽然觉得,自己以前对“打仗”的理解,实在太肤浅了。
杀人算什么本事?
不掏枪不见血,就让一个团长跪在地上摇尾乞怜,这他娘的才叫通天的手段!
这一刻,他看向刘睿的眼神里,敬畏彻底压倒了亲近,化为一种近乎狂热的崇拜。
这就是他们的厂长!
运筹帷幄,决胜千里!
不动刀枪,便能让敌人胆寒!
刘睿端起自己的茶杯,轻轻吹了吹。
他没有看陈波,而是慢条斯理地,伸出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
“笃,笃。”声音不大,却像两记重锤,狠狠砸在陈波的心脏上。
“陈团长,”刘睿终于开口了,“这些东西,都是影印件。”“原件嘛,我这里还备份了好几份。
你说,如果我把其中一份,送到我父亲的案头上……”“再把另一份,交给南京派来川中视察军务的中央大员……”“会怎么样?”陈波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仿佛已经看到,刘湘暴怒之下,直接派兵抄了李德彪的老巢。
他也看到了,南京那边拿着这份“通匪叛军”的铁证,在全国报纸上大书特书,借此打压整个川军派系!
到时候,别说李德彪要掉脑袋。
就连他们的顶头上司杨森,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而他陈波,作为李德彪的心腹走狗,第一个就会被推出来,当替罪羊!
恐惧,如同冰冷的海水,瞬间淹没了他的理智。
扑通!”一声。
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陈波双腿发软,竟不受控制地跪了下去,膝盖撞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手中的文件散落一地,人却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他抬起头,满脸冷汗,嘴唇哆嗦着,再也不见半分嚣张,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恐惧:“刘厂长!
刘二少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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